苍狼与白鹿-枪手全文阅读 作者:苍狼白鹿

一 : 枪手全文阅读 作者:苍狼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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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手 作者:苍狼白鹿


(一)
李子寻去了县城中学当了一名教员,成了一个受村人尊敬的教书先生。
李子寻的父亲早年间做过私塾先生,如今年纪大了又赶上日本人来了世道不太平,就闲在家里。儿子子寻能去县城教书,全凭了老友张玉轩的帮忙。张玉轩的大儿子国良在县城中学当校长,他一纸聘书就轻松地让子寻有了个能自食其力的差事。
国良比子寻大几岁,又是他的上级,却没有兄长和上级的架子,在学校见了子寻,总是像亲兄弟一样热情。张李两家虽是世交,国良生活在县城,子寻生活在乡下,这些年两家因种种原因走动的少,俩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但这并不影响国良对子寻的热情。国良是个天生热心肠的人,对陌生人如此对朋友如此,对父亲好友的儿子,更没理由不热情。
子寻的家境不算殷实,但一家人也不愁吃不愁穿的。子寻的母亲素芳唯一愁的是子寻的婚事,她不愁儿子娶不到媳妇,愁的是儿子不想娶媳妇。子寻对登门说媒的人说的那些姑娘不感兴趣,他心里暗暗喜欢着一个姑娘,从没对人说起过,连自己的母亲也没告诉过。
子寻的家在新胜乡,离县城六十里地,他做了中学教员后就住在了学校里。
夜晚,子寻一个人睡在那间学校为他腾出的空间不大的屋子里,并不觉得害怕,却觉得孤单。他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心里想着他喜欢的那个姑娘,想着想着就觉得孤单了。那个姑娘叫秦娟,子寻从她的穿着打扮上猜测,她一定是县城里某户富家小姐。叫秦娟的姑娘把自己的手帕掉到了地上,子寻捡起手帕要交给她时,她伸出的接手帕的手僵住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子寻。子寻被姑娘勇敢的眼神看得脸红心跳,不由得低下了头。等子寻抬起头时,姑娘已和同伴走开了,还回过头冲他嫣然一笑。子寻愣在那里,姑娘的手帕还在他手里,他一时不知怎样处置它。等姑娘走远了,子寻才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手帕。白色丝绸的手帕上,绣着两只鸟,子寻知道这种鸟叫鸳鸯。鸳鸯是水禽类,但子寻小时候在别人家的门帘上见到鸳鸯时,脱口而出说那是鸟,从此他就习惯把鸳鸯叫作鸟了。子寻把绣了鸳鸯的白色丝绸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解开前襟揣进怀里。
子寻与叫秦娟的姑娘的那次邂逅,是在两年前县城举办的一次庙会上。子寻和同伴一起去的庙会,同伴嘴馋,子寻捡到手帕的时候,同伴正挤在小吃摊上挑选眼花缭乱的诱人的吃物,就没发现子寻的这个秘密。

(二)
李子寻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尤其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更是很少说话。父亲虽然说话慢条斯理的,很少言辞激烈地教训他,但从小就对他管教严厉。那种严厉在父亲不拘言笑的表情里,在父亲不可侵犯的威严中,即使父亲不在身边,李子寻也能感觉到父亲那严厉的存在。
李子寻喜欢教书这个差事,第一次给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学生讲课时,难免有些紧张,脸红心跳说话卡壳,讲过了几次课后就轻松自然了。李子寻在家时是不穿长袍的,做了教员当了先生就穿起了长袍,讲课时下课后都穿,那慢条斯理温文尔雅的样子,极像他父亲年轻时做私塾的样子。
李子寻教书一个月后回了趟家。他发了薪水,买了两包糕点拎回家。弟弟子路正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和一群同龄的孩子玩耍,老远看见了子寻,高兴地跳着喊着向他跑来。
子路欣喜地接过子寻手里的两包糕点,打开话匣子说道:
“哥,你挣钱啦?咱娘可想你了,整天念叨你,怕你在城里吃不好睡不香的。你走以后咱村的老吴婆子又来了,还要给你说媳妇。嘻嘻嘻......”
子路比子寻小七八岁,今年才十四岁,身体还没发育长开,头顶刚到子寻的下颌。
子寻摩挲着子路的头顶笑着说:“小毛孩子,你懂什么是媳妇,是你想媳妇了吧?”
子路竟一脸老成忧伤地说:“是啊,我是想媳妇了,可没人给我当媳妇。”
子寻见子路认真起来,就打住了话题。
......  ......  ......  ......
子路是个性子急心眼直的孩子,自小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哭,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子路六岁那年坐在自家院里的小板凳上,他娘坐在他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给他念儿歌: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干啥?点灯,说话......子路猛然接过娘的话,问道:
“娘,媳妇是啥?我也要一个。”
他娘扑哧一声笑了,说:“好好好,等你长大了,娘给你娶媳妇。”
子路执拗地说:“不,我现在就要。”
子路坚决的口气把他娘下了一跳,他娘继而板起脸说:
“现在就要是吧?找你爹要去吧。”
子路本来满心欢喜地等着下文,听娘搬出了爹,他犹豫忸怩起来:
“我不敢,我怕我爹骂我。”
随着一年年的长大,子路要媳妇的心思越来越强烈,子路他娘再也不敢拿娶媳妇的话逗他。子路他娘私下里问他爹,子路这孩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啦,他爹皱着眉摇了摇头,说不出这孩子是怎么了。
......  ......  ......  ......
子寻子路兄弟俩还没迈进院门,子路就扯着嗓子喊起了:
“娘,我哥回来啦,我哥回来啦。”
娘迎出屋门,一脸的喜庆疼爱,对子寻说:“你可回来了,把娘都想死了,走了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
子寻说:“娘,我不累,原胜乡的孙四叔去城里卖粮,我坐他的马车回来的。”
原胜乡和新胜乡南北相望,中间隔了条饮马河。关于饮马河名称的由来,两乡的乡民们有不同的说法,持不同说法的乡民都拿不出让对方信服的证据,又死咬住各自的说法不松口,于是两乡的乡民们为饮马河名称的由来争论了几十年,但争论并不妨碍乡民间的来往,饮马河两岸的乡民有不少还连了姻做了亲家。
子寻回家住了一宿就回县城了。
回家那天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对母亲说:“素芳啊,再拿一个酒盅来。”
母亲先是愣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嘴里连连地应着,乐颠颠地在饭桌上又摆上了一个酒盅。
父亲把两个酒盅都斟满了酒,把其中一个轻轻放置在子寻面前。子寻急忙伸出双手去接,他慌乱的受宠若惊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和父亲在一张饭桌上喝酒,也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喝酒。母亲是个容易感动的女人,她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二人对饮,简直要幸福得流泪了。但母亲心里也有种隐隐的担忧,孩子他爹今天有些反常,使她一下子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幕。二十年前,子寻他爹对另一个男人说的那番话,似乎到了要兑现的时候,难道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三)
“子寻啊,教书的差事还习惯吗?”父亲问子寻,语气还是很和蔼的。
“还习惯。”子寻毕恭毕敬地答道。子寻第一次和父亲同桌喝酒,他既感动又拘束。
父亲捏起酒盅呷了一小口酒,又缓缓地说道:
“教书事小,育人事大,咱可不能误人子弟呀。”
“我知道了,爹。”子寻赞同父亲的说法,他从小就受父亲的教诲熏陶,熟读四书五经深谙孔孟之道。
父亲望了眼子寻,又低头捏酒盅呷酒,看似优雅从容,却像是在掩盖着什么。这么些年来父亲从不近距离地端详子寻,子寻眉眼间的那股气韵总是令他心里一抖,让他想起另外一个男人。
子寻小口呷着酒吃着菜,父亲不问话他是万不敢多说一句的,他的眼睛瞄着父亲的酒盅,酒盅空了他就提起酒壶给父亲斟酒。酒壶是锡制的小巧精致,装满了酒正好二两半,父亲每晚必喝这一壶酒,酒壶空了再不多喝一口。
子寻再次提起酒壶给父亲斟酒,斟完了酒,酒壶就空了。父亲看了眼母亲,母亲急忙下地拿了酒壶去外屋的小酒缸里装酒,嘴里还说:“你看我这脑袋,真不管用,今天子寻也喝酒,一壶酒哪能够你们爷俩喝呀。”
母亲把装满了酒的酒壶放在饭桌上时,院外响起了黑蛋儿、二狗呼唤子路的声音:“子路,吃完饭了没有。”
子路偷眼看了下父亲,对母亲说:“娘,我吃饱了。”说着撂下碗筷。
母亲皱着眉却是笑着说:“去吧,去吧,外面有*儿的,你的心早就飞出去了。”
子路蹬蹬地跑出院门,和黑蛋儿二狗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玩去了。
子寻依然给父亲斟酒,他自己也喝下了几盅酒,辛辣的感觉穿肠而过,心口窝暖融融的,视线所及的地方渐渐变得模糊宁静安详。从这次喝酒以后,子寻渐渐有了酒瘾。
父亲问子寻:“县城里的日本人多不多?”
子寻说:“不太多。”
母亲在一旁插话:“日本人不在自家待着,跑到咱们这干啥来了,他们长什么样?”
子寻说:“跟咱们长的一样,就是个矮一些。”
子寻的父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捏起酒盅一扬而进,自己给自己斟满了酒。
子寻和母亲都住了声,静静地看着这个一家之主,似乎在等待他说些什么。
父亲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闷头喝酒。
母亲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子寻第二天吃过早饭回了县城。走时父亲送他出屋门,母亲送他出院门,站在院外看着子寻和子路向村口走去。
子寻比子路高一头,却比子路大六七岁,在乡下女人生孩子都是一个连着一个,上下差不了两三岁,像子寻和子路差六七岁的很少见。
子寻这孩子命苦哇,子寻的母亲心里这样想着,抬起袖口擦拭眼角流出的几滴眼泪。
这么些年来,子寻的母亲和父亲对他共同守着一个秘密,这秘密两口子心照不宣谁也不愿提起,仿佛长在俩人心头的一块伤疤,谁先揭起了都会伤害对方同时也伤害了自己。母亲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虽然子寻已长大成人自食其力,只要自己的男人不首先提起,她会把秘密烂到肚子里带进棺材里。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四)
子寻回到县城的第二天傍晚去了张国良家,见了张伯张玉轩。
张家在县城西一处深宅里,那一片深宅住着十几户人家,都是独门独户高高的院墙漆黑的大门,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家。
子寻是跟着国良去的,手里还提着礼物。国良本来不让子寻破费,子寻坚持说第一次到你家拜见两位老人怎能空着手,国良只好随子寻的便。
张家的客厅布置得古朴典雅,清一色的明清家具,墙上挂着几副字画,都是张老先生历年收藏所得,虽然不是出自大家之手,也都是明清的文人画师之作。
子寻拜见伯父伯母递上礼品说:“这是家父让我捎给张伯父的一块刻印章的鸡血石,家父还说过一阵子来城里看您。”
张玉轩笑容满面地接过礼品盒,伸手示意让子寻坐。子寻规规矩矩地坐下了,张伯把礼品盒递给太太,坐在子寻旁边的椅子上和他说着话,国良坐在八仙桌旁的圆凳上陪着。
国良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张玉轩和子寻都穿长衫,三个人两种穿戴两种精神面貌。国良开朗热情一付新派模样,子寻温文尔雅中规中矩的样子,张玉轩虽是长辈还穿着长衫,却谈笑风生意气风发,这也让在长辈面前习惯于拘束沉默的子寻放松了一些。
张玉轩对子寻说:“我和你父亲在你出生前就认识了,算起来有二十多年了,那时我们在一个私塾里读书,教书的先生非常喜欢你父亲,说他为人耿直厚道读书用功将来一定有出息。我就不行了整天贪玩儿,经常挨先生的骂,偶尔还会挨板子,那竹板打在手心里真叫个疼啊,哈哈哈。”
子寻见张玉轩爽朗地笑,也跟着笑了,说:
“伯父自谦了,伯父现在不是——”
子寻觉得下面的话说出来不妥,就咽了回去。
张玉轩知道子寻咽回去的话,他自嘲地说:
“你是说我现在的这个差事吧,说好听了是个局长,说难听点就是个汉奸,背后不知挨了多少人的骂。现在这世道,是日本人的天下,叫什么满洲国。溥仪二十年前被迫退了位,可日本人来了,又逼着他做了皇帝,也是没办法啊。咱们普通百姓,总不能挺着胸口往人家日本人枪口上撞吧,日本人让你做局长,你不做就有反日情绪就是反日分子。哎,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在其位不知其难呐。你父亲大概也因为我当了这么个文化局长,这几年才不愿见我。我现在最想见的就是老朋友,就是你父亲,在老朋友面前,才能倒倒心里的苦水呀。”
子寻想说些理解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正搜词寻句间,张玉轩又开口了:
“一会儿咱爷俩喝两盅,见到了你就像见到了你父亲,你们父子俩在精神气质上真像,你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样。”
子寻晚上回学校住。离开张国良家时,国良执意挽留,说家里有空房间,随便哪一间都能睡一宿。张伯父也是恳切挽留,但子寻没有在别人家过夜的习惯,还是客客气气地告辞回了学校。
子寻脱了长衫短袄准备躺到床上去,他在张家陪张伯父喝了不少酒,这是他第二次喝酒,却比前天在家陪父亲喝酒时多喝了许多,他发现自己对酒有种天生的偏爱,只是从前在严厉的父亲面前没喝过没发现而已。
子寻忽然想起短袄里还有一件他珍藏了很久的东西,就掏出那件东西躺在床上欣赏玩味。这是一块丝绸手帕,上面绣了两只鸳鸯,鸳鸯下面是几条蓝色的绣线绣成的水。子寻早就发现了“水”的秘密,把手帕转个角度从背面看,水的位置便出现了两个字:秦娟。
两年前的庙会以后,那个掉了手帕的姑娘的形象就深深地印在了子寻的脑海里。子寻从手帕上认定那姑娘叫秦娟,秦娟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热烈而清纯,秦娟那回头的嫣然一笑也像有魔力似的,勾走了子寻的魂儿。那次与秦娟邂逅的庙会以后,县城只要一有庙会子寻就想方设法地赶去,他想再次见到秦娟,可一次次的赶去一次次的希望落空。
子寻固执地认为他与秦娟姑娘在庙会上的邂逅是老天的安排,他相信一定会再见到秦娟的。子寻如今在县城的中学教书,离秦娟近了一些,那种想再次见到秦娟的念头就更强烈了。子寻对秦娟姑娘的思念有些走火入魔,刚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听到哪个学生姓秦,他都会暗自激动一番生出一些联想。
那个叫秦娟的姑娘到底在哪呢。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
秦家大院坐落在宝鞍县城西。秦老爷在清末年间随父辈从山东老家迁到这里,在这块黑土地上经过三十多年的奋斗拼搏,如今已是良田千亩家大业大,在县城的繁华地段还有两处买卖,一处是米店一处是绸缎庄。
秦老爷已是六十岁的年纪,仍腰板硬朗神情闪烁,全凭年轻时在地里干农活练就的好身体。
秦家大院上上下下忙碌着,秦老爷六十岁的生日快到了,全家人要为他祝寿。
操持寿宴的事由二少爷秦得利负责。秦得利生性好动喜欢舞刀弄枪的,但做起事来还是有板有眼老成持重的。大哥不在家,家里需要抛头露面的事情,除了老爷就指望他了。
请柬已经让秦瘸子发出去了,秦瘸子是二少爷的义弟,比他小几岁二十出头的样子,十几年前是个流浪儿,被秦老爷收留后看他聪明伶俐就收做养子。刘瘸子被收做养子后,秦老爷给他起了个大名叫秦得福。得福知道自己是流浪儿,在秦家大院虽有养子之名,却不敢作威作福,处处眼到手到行的是一个佣人之职。得福两年前随大少爷去了张学良的部队当了兵,一年后在一次军事任务中,为了掩护大少爷负了伤,被枪子打断了脚筋。大少爷那时已当了连长,得福既是他的义弟又是他的勤务兵,得福养好脚上的伤后走路一瘸一拐的,大少爷看得心疼就让他回到了秦家大院。
见得福瘸了一条腿回到秦家大院,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对他更亲了,都说他的那条腿是为大少爷瘸的,说他是秦家的恩人。得福不敢以恩人自居,仍像从前那样眼到手到任劳任怨。
回到秦家大院,得福就跟着二少爷,出门做事时是跟班,不出门时是跑腿儿的,虽然瘸了一条腿,可走路不耽误。得福出门办事谨慎干练,出来进去的总能碰上过去的旧相识穷哥们,起初见他瘸了一条腿便关心地问来由,后来再见到他就叫他秦瘸子。
按常理说凭秦家大院的威望和势力,从秦家大院出来的人即使是个瘸子也不该被人叫作瘸子,可得福在心里从未把自己真正当成秦家的人,他念念不忘秦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年在县城的街上乞讨,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夜晚就睡在城南的破庙里,那天一觉醒来觉得头重脚轻,可饥饿感逼迫他还是去了城里乞讨,一直到中午也没讨到一口吃的,头昏眼花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倒在街边。
得福醒来时躺在秦家大院的一间偏房里,秦老爷和蔼地对他说:“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得福从此留在了秦家大院,随着一年年长大懂事,他的感恩心理越来越浓。
童年的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太大了,得福在秦家大院尤其在秦老爷面前,一向是收敛着个性规规矩矩的,一旦出了秦家大院没有秦家的人在身边,他就显现出原来的个性。天当被地当床四海为家无所牵挂的样子,见了熟识的人也不分男女老少,总要忍不住开几句玩笑,时间一久认识得福的人便不把他当成秦家的养子,得福就像他们邻家幽默可爱的孩子。得福从部队回来后,似乎经历了一场生死变得更加幽默豁达了,那些同龄的旧相识见了他就叫他秦瘸子,似乎这种直白的称呼更能显示出友情的真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二)
张国良接到了一张请柬。
张国良赴宴时带上了李子寻。
张国良对李子寻说:“我领你去参加个寿宴,好认识一些朋友。办寿宴的人家姓秦,秦老爷今天过六十大寿。我和秦家二少爷很熟,秦家二少爷是个性情中人,为人仗义好交朋友。”
李子寻见国良手里拎了两盒礼品,便窘迫地摸了摸胸前的长衫,那意思似乎在说:我也该买些礼品吧。国良看出了子寻的心思,很敞亮地笑了几声说:“礼品我已经备好了,你只管跟着我去就行了”
出了学校国良伸手招来两辆黄包车,和子寻一人坐一辆直奔城西的秦家大院。
二少爷秦得利和得福在大门外迎接着前来祝寿的客人,见国良下了黄包车老远就打起了招呼:“国良兄,我可把你盼来了,今天咱俩可得好好喝一通。”
国良说:“好哇,喝他个一醉方休。”
国良走到二少爷近前,把身边的子寻介绍给他:“这是李子寻,我家的世交,在我们学校教书。”
二少爷满脸堆笑:“幸会,幸会,里面请。”
国良和子寻向大院里走去。
宽敞的院子里摆了两趟桌子,桌旁都坐满了人。右侧的一溜桌旁坐着的全是男人,看穿着打扮是那些乡里乡亲的街坊邻里,他们围坐在桌旁有的笑逐颜开地说着闲话,有的表情夸张地吹着牛皮,有的神情专注地推牌九。左侧的一溜桌旁坐着的几乎都是女人和小孩,女人间说着居家过日子鸡毛蒜皮的话题,小孩们则嬉戏打闹在桌间穿梭跑动。
国良和子寻走到了桌子的尽头,一个正全神贯注推牌九的人猛地抬起头看见了国良,马上堆出一张笑脸客客气气地说:“张先生来啦。”
国良见是秦家的三少爷秦得财,也客气地回道:“啊,来啦,手气怎么样?”
“还好,还好。”秦得财嘿嘿笑着说。
秦得财和秦家的养子秦得福一般大,却生性贪玩好赌博,平时没少挨秦老爷的训斥,今天见人多热闹犯了赌瘾,趁着嘈杂混乱竟在秦老爷的眼皮子底下推起了牌九。
子寻一直跟在国良的一侧,俩人登上了大理石雕琢铺就的台阶,走进秦家的厅堂。厅堂里秦老爷和几位老者说着话,见国良带个人进来忙起身相迎。
国良紧走几步说:“秦老爷,侄儿给您拜寿来啦。”
秦老爷急忙说:“不敢当,不敢当,你是一校之长社会名流,我是平民百姓,你给我拜寿,我受用不起呀。”
秦老爷说着又看向国良身后,说:“这位是?”
“这位是李子寻,我家的世交,在我们学校教书”国良把刚才在院门外对秦得利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秦老爷客气热情地说:“请坐,请坐,这么年轻就当了教书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呀。”
子寻被秦老爷夸赞,竟有些不好意思。
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寿宴即将开始。
秦老爷问佣人吴妈:“秦娟这丫头跑哪去了?”
吴妈回答:“小姐在她的闺房呐,我去叫她?”
秦老爷说:“去叫她来,宴席马上要开始了,也不说给她爹拜个寿。”
秦老爷说着又转向国良和子寻:“我这个丫头,整天疯疯癫癫没心没肺的。”说完自嘲地笑笑。

(三)
秦娟的闺房里。
丫环腊梅坐在梳妆台台前,秦娟正给她梳妆打扮。腊梅忸怩着说:“小姐,我求你别再弄了好不好,你把我打扮得像个小妖精,叫我出门怎么见人呀。”
腊梅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她窥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也不由得美滋滋的。
秦娟专心致志地给腊梅上妆打扮:“别说话,马上就好,我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我三哥见你一眼就想把你娶了做媳妇。”
秦娟说的三哥,是指秦家的养子得福。得福和三少爷得财同龄,生日比三少爷大两个月。秦娟从小和得福得财一起玩耍一起念私塾,就自然而然地叫得福三哥叫得财四哥。
腊梅的家在乡下,离县城一百二十里。九岁那年腊梅的娘得病死了,腊梅的爹领着一儿一女守着两亩薄田艰难度日。家里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腊梅天生身子弱,让饥饿折磨得骨瘦如柴小脸蜡黄。腊梅的爹就想,与其让女儿在自家饿死,不如送人算了,便四处打听想收养孩子的人家。有一好心人给腊梅爹出主意:“我一个远房侄子在县城的一家绸缎庄学徒,绸缎庄的东家是秦家大院的秦老爷,听说秦老爷为人豪爽乐善好施,前两年还收养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要饭花子,你不妨把闺女送给秦家,做些佣人的活计也好有口饭吃。”
腊梅就这样来到了秦家。一晃八年过去了,腊梅已出落成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在这八年里,腊梅在秦家大院先伺候患了软骨病的大太太,大太太死后她又伺候小姐秦娟。腊梅比秦娟小两岁,秦娟没有富家小姐的矫揉造作之气,拿腊梅当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腊梅和秦娟常说些闺中私房话,两年前那次庙会后秦娟经常一个人发呆,腊梅就笑她说:“大小姐,你不会是得了相思病吧?是不是在想捡了你手绢的那个人呀?”
秦娟被腊梅说中羞红了脸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她说:“是又怎么样?本小姐敢作敢当,哪像你喜欢我三哥却不敢说出来。”
腊梅喜欢得福,在秦家大院里这俩人的年龄相近命运也相似,俩人的心里就都关注对方装着对方。可有时一个人并不能给自己的命运做主,得福与腊梅间的相互喜欢,只能是压抑的默默的。
吴妈在秦娟的闺房外喊道:“小姐,老爷的寿宴就要开始了。”
秦娟推开房门领着腊梅走了出来,腊梅低眉顺眼的不敢看吴妈,吴妈发现了腊梅的异常,端详了一瞬笑着说道:“呦,我们腊梅姑娘这是要上花轿哇,真像个新媳妇。”
腊梅忸怩着:“吴妈。”
秦娟歪头看着腊梅痴痴地笑:“腊梅今天就是新媳妇,走,上花轿去。”
三人向秦家的厅堂走去,秦娟在前吴妈在秦娟一侧,腊梅则躲在秦娟身后,低眉顺眼的迈着碎步,还真像个羞羞答答的新媳妇。
偌大的厅堂里摆了十来张饭桌,坐在桌边的都是秦家的至亲好友。
秦老爷那一桌,坐了几个辈分高的老者,还有秦家的二少爷得利、国良和子寻。
秦老爷的寿宴请了县城里有名的几个厨子,端盘上菜的活儿也安排了十几个秦家的长工佃户来做,秦家的丫环佣人等就全都上了饭桌,吴妈去了大院里的饭桌,腊梅跟着秦娟坐到了秦老爷这一桌的秦太太身边。
秦太太是秦娟的亲生母亲,是秦老爷的第二房太太,嫁给秦老爷时大太太还没得病,十年后大太太得了奇怪的软骨病,浑身无力饭量渐减人就一天天消瘦下去,请了县城里几位有名的大夫,都说这病无法医治,只能靠老天爷的造化了。秦老爷伤心地看着自己的糟糠之妻一天天的消瘦下去也没办法,几年里头发几乎全白了。
秦娟坐在母亲身边,注意力却在腊梅的脸上,还旁若无人地痴痴笑着。腊梅被秦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秦老爷秦太太一看腊梅那张夸张的脸就知道是秦娟所为,也不多说什么只当秦娟的又一次胡闹。
饭桌上的男人一边说着祝寿的吉利话,一边推杯换盏地喝酒夹菜,一片轻松喜庆祥和的气氛。
李子寻却轻松不起来,他脸红心跳握酒杯的手还微微抖动,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大口地喝着酒。
二少爷秦得利和国良子寻坐在一处,和俩人碰杯喝酒说着闲话,见子寻喝酒的口大就夸赞说:“李先生真是好酒量啊,这么年轻就做了教书先生酒量又这么好,日后绝非等闲之辈。”
秦得利喜欢夸赞人,他的夸赞又都出自真心,因此也结交了许多不同身份地位的交心的朋友。
腊梅看着子寻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直着眼睛愣神。秦娟见腊梅这副模样就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问:“干什么呐,想我三哥了吧?”
腊梅经秦娟这么一问,猛然想起对面的子寻就是两年前在庙会上捡了小姐手绢的那个人,她一改愣神的表情矜持地小声说:“小姐,我可没想三哥,倒是有人想情郎了。”
秦娟被腊梅一本正经的样子弄糊涂了,问:“你说什么?”
腊梅贴着秦娟的耳朵一字一顿地小声道:
“对面的那个人,就是在庙会上捡了你的手绢,人家要还给你,你却看上了人家,还把手绢送给他的那个人。”
“啊?”秦娟惊诧地看着对面的李子寻。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四)
李子寻在秦家的厅堂里听秦老爷说到“秦娟”俩字时心就猛地一颤,秦娟和腊梅走进厅堂,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她,思念了两年的姑娘终于相见了,真想上前和她说说话,碍于寿宴上有许多人在场,他只好借酒来掩饰自己的激动和窘迫。
李子寻把自己喝的一塌糊涂,可表面上还正襟危坐没事的样子。国良也和二少爷秦得利喝了不少,寿宴结束时俩人都有点晃。国良和子寻被二少爷留下住宿。国良经常与二少爷喝足了酒留宿在秦家,子寻虽说不习惯在外留宿可今天的情况不同,他有意喝的一塌糊涂就是想借机留宿在秦家,只有留宿在秦家才有接触秦娟的机会。
秦家大院是个占地很大的二进院落,进了院门左右两侧是两栋厢房,厢房里住着秦家的长工佣人护院等。前方便是秦家气派的厅堂,宽敞的厅堂里的一侧隔了间居室,里面住着秦老爷和秦太太。绕过厅堂进到后院,又是左右两栋厢房,里面住着秦家的小姐少爷。后院的最里面也是个厅堂,与前院厅堂的格局一样,只是规格相对小了一些。后院的空地中央种了一些花木,时值春分季节花木已吐出新绿。
国良和子寻被二少爷请到后院的厅堂喝茶。
丫环腊梅跑前跑后地伺候着,留下秦娟一个人独自待在她的闺房里。秦娟的闺房在后院西厢房的最里侧,与厅堂拐了个角紧紧相连。
秦娟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想着心事,两年前庙会上与子寻邂逅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看到子寻的那一刻,秦娟像触电般地被震撼了。子寻的眉眼间既有书生的儒雅又有一股说不清的豪气,秦娟从小到大从没见过具有这种气质的男人,集儒雅与豪气于一身,让她看一眼就被震撼就永远忘不掉。秦娟伸出接手帕的手像柴木似的僵住了,她事后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失态,竟找不出任何理由。秦娟把手帕留给了子寻转身离去时,脸上是热热的发烫心也咚咚直跳。秦娟走了几步回头再看子寻,子寻惊慌呆愣的样子让她嫣然一笑,那笑里有真情流露也有羞涩腼腆。
秦娟有许多块手帕,秦娟精心绣制手帕上各种图案的时候,腊梅都在一旁看着,每块手帕上的图案她都熟记于心,唯独不知道这块在庙会上“送人”的手帕上藏着的秘密。秦娟绣出一对鸳鸯后就常端详着手帕发呆,腊梅笑她想情郎了她也不理,几天后一对鸳鸯的身下就绣出水来,拿给腊梅看腊梅只说好看,却没看出什么秘密来。秦娟心满意足地笑了,对腊梅说:“你这个傻丫头。”
腊梅被秦娟说的一头雾水。
腊梅忙了一阵抽空到秦娟的闺房,见秦娟发呆就神色诡秘地逗她说:“大小姐发什么呆呀,人家情哥哥找上门来了,你不过去和人家说说话?”
“我……”秦娟欲言又止。
秦娟看着腊梅忽然计上心来坏笑着说:“腊梅,小红娘,你还记得西厢记里的红娘是怎么给张生和崔莺莺牵线搭桥的吗?”
腊梅只知道西厢记这出戏的大概,却不知具体细节,经秦娟这么一问有些发蒙。
秦娟招手叫腊梅到近前,贴在她耳朵上耳语了一阵。腊梅听后嘻嘻地笑了,说:“还是小姐鬼主意多,我这个红娘啊,就是个牵线搭桥跑腿的命。”
厅堂里二少爷和国良说着话,子寻坐在一旁喝着茶谦卑地恭听着。腊梅走进来给三人续水,子寻的目光就追着腊梅,他渴望腊梅姑娘能和他说点什么,他急切想知道有关秦娟的一切信息。机会终于来了,二少爷和国良茶水喝多了起身去茅厕,子寻本来也想去可为了能和腊梅单独在一起就强忍着留了下来。
腊梅彬彬有礼地对子寻说:“李先生,我家小姐要临个绣花的图案,能借你的钢笔用一下吗?”
子寻有些激动,一边说可以一边从怀里掏出钢笔递给腊梅,腊梅接过钢笔麻利地揣进怀里。
子寻和国良在秦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学校,子寻走时没见到秦娟姑娘,丫环腊梅在身后不远处站着,闭口不提还钢笔的事。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
宝鞍县城西五里的*山上有座寺庙,寺庙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到了民国二十七年,慧心老尼接过师傅圆寂前留下的衣钵,成了寺庙的主持。
觉缘寺建在*山上的一块平地上,除了寺庙还有一片很大的菜园,菜园的收入是寺庙的主要经济来源。慧心老尼告诫弟子们:我们要自立,不接受香客信徒的施舍,也不出外化缘,菜园就是我们的饭碗。
从慧心老尼主持觉缘寺开始,寺庙的香客比从前日渐多了起来,大家都觉得慧心老尼不同一般,单就不接受香客信徒施舍这件事,老尼在大家心目中就徒增了几分神秘和敬仰。
相传早年间*山上有白色老虎出没,此山便因此而得名。*山的半山腰有个天然洞穴,由于山路陡峭难以攀爬,周边的居民们只能在山下遥望洞穴,从没有人爬上过洞穴一探究竟。
从县城到觉缘寺道路平坦,只是到了*山脚下路才渐渐有了坡度。*山多石到处是奇形怪状的花岗岩,如果是不见阳光的阴沉天气,在山脚望去像有许多怪兽矗立在山上。由于*山早年的传说,香客们到了山脚下都要遥望一阵山上的怪石,望的人多了就有人说山上的石头会动,还有人说会动的石头钻进了那个洞穴里。于是种种传言就散播开来,有人说洞穴里住着一只*,还有人说洞穴里住着一个人。
关于*的象征意义,山下周边的居民们有不同的说法,迷信的人说谁看见了*就要遭殃了,*是*星的化身,能给人带来灾祸,而更多的人则愿相信风水先生的说法,*是方位神,能庇护百姓免遭灾难。
秦家大少奶奶刘雅茹是觉缘寺的常客,刘雅茹来寺里时带着丫环腊梅和三岁的儿子小宝,秦娟偶尔也跟着大嫂来寺里烧香拜佛,那都是秦太太催促她来陪同大儿媳雅茹的。
秦娟不喜欢路途劳累地到寺里烧几柱香拜几尊佛,在秦家大院她小的时候和三哥得福四哥得财一起玩耍,长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她又忽然间迷上了舞刀弄枪,便缠着二哥得利学武艺。
秦得利从小就喜欢玩弄些棍棒之类的玩艺,秦老爷见这孩子身体素质不错,就请了县城的陈武师来秦家大院交他。陈武师五短身材貌不出众,却身怀绝技:铁砂掌。
陈武师为人敦厚,在县城开了家棺材铺,以挣死人的钱为生,铁砂掌是陈家的祖传,按祖传下来的规矩,这门绝活儿在家族里只传男不传女,更不能传给外姓人。陈家到了陈武师这一代绝了后,陈武师娶了个善良贤惠的媳妇,结婚八年了却没生下一儿半女,八年里四处求医问药也没见半点起色。媳妇以为是自身的毛病,早就心生愧疚劝男人再娶一个,陈武师开的棺材铺生意还不错,再娶一房媳妇也负担得起,可他和媳妇的感情和睦,小日子过得甜甜美美,不忍心再娶一房伤了媳妇的心。
陈武师不想让祖上传下来的绝技到了他这代就断了后,心里也曾思忖过收个徒弟,可父亲临终前祖传绝技绝不传外姓人的嘱托,总萦绕在他耳边,令他陷入两难境地。
秦家开的绸缎庄和陈武师开的棺材铺在同一条街上,陈武师敬仰秦老爷乐善好施的性格耿直豪爽的为人,两个不同年龄不同身份地位的人就渐渐成了知心朋友。俩人成了知心朋友后,秦老爷这才慢慢发现开棺材铺的陈掌柜竟然身怀绝技。
当秦老爷婉转地说出请陈武师交授秦家二公子武艺时,陈武师思忖了片刻说:“交授武艺可以,我会尽心尽力地交,其实我早就有收个徒弟的想法,只是……”
秦老爷已猜到几分陈武师话里的犹豫,便说:
“陈武师是怕我家二小子学会了绝技,长大后惹是生非吧?你放心,他如果日后做出什么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事,我先废了他。”
秦得利就这样被陈武师收为徒弟。
秦得利那一年十二岁,身体还没长结实,刚学铁砂掌时觉得很新鲜,渐渐地就觉得单调和痛苦了。陈武师也不强求,每月来秦家三次,对秦得利做些方法和进度方面的指导,秦老爷留他喝酒他便喝,可酒桌上只字不谈二少爷练功的事。
这样过去了三个月,秦家大院的前院要翻新堆放杂物的房子,从附近的山上拉来一些石料。这天傍晚陈武师在秦家喝过了酒,正喝着佣人端上来的茶水,秦得利来到他面前,一口一个师傅亲热地叫着,陈武师抚摸着秦得利的头,问道:“最近练功用没用功?”
秦得利低下了头有些支支吾吾的,陈武师微微一笑说:“走,跟我到院子里转转。”
师徒二人出了厅堂来到院子里堆放石料的地方,陈武师捡起一块薄石料递给徒弟:“你把它用手劈断。”
秦得利左手握石料右手用力劈,连劈了几次石料完好无损,他却呲牙咧嘴的硌得手生疼。
陈武师拿过石料运足了气,用手指将石料一块块地捏了个粉碎,秦得利在一旁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吧看呆了,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看师傅的真功夫,以前只是听父亲说师父的铁砂掌如何了得。
这一切都被厅堂里的秦老爷暗暗看在眼里,他不由得在心里对陈武师竖起了大拇指:陈武师不但身怀绝技武功好,而且做人做事踏实,授人武艺循循善诱从长计议,二小子认他做师傅,将来一定有出息。书包网 www.loach.net.cn

(二)
秦得利长到十*岁的时候,手上的功夫已十分了得,师父陈武师有一天对他说:“得利,师父的绝活已全数交给了你,以后再没新鲜的东西交你了,你要想在武功上更上一城楼,只能另寻高人啦。”
秦得利看陈武师伤感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说:“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这些年来徒弟心里早已把师父当成了第二个父亲,我永远忘不了你是我的师父,你不但交我武功,还交我怎样做事做人,我这辈子不论荣华富贵,永远是你的徒弟。”
见徒弟的话说的情真意切,陈武师的心里也很宽慰,教出这样的徒弟,他也无所求无所遗憾了。
秦得利练成了铁砂掌,却很少有外人知道,就连自家的兄弟也不知他的功力到底有多深。
秦娟向秦得利学武艺,只是出于好奇和好玩,秦得利交秦娟一些简单的擒拿防身术,秦娟学了很长时间也就是学了个花架子,习武之人靠的是内心真正的喜欢和悟性,秦娟出于好奇好玩的心理,只能学个皮毛。
秦得利二十几岁以后武功的长进,除了自身的努力和悟性,还得得益于觉缘寺慧心老尼的点拨。
秦老爷乐善好施与出家人普度众生的思想有些类似,秦老爷每逢重大的节日如端午节中秋节等必到觉缘寺烧几柱香拜几尊佛,去寺里时总要携家带口全家出动。特别是觉缘寺由慧心老尼做主持以后,秦老爷与寺里的关系似乎变得微妙了些。
秦得利随家人去觉缘寺烧香拜佛,去了几次以后慧心老尼就发现他与常人不同,知道他是秦家的二公子,就与他有了一番与众不同的谈话。
慧心老尼说:“秦家二公子,我看你印堂发亮双目炯炯有神,想必是长期练武功的缘故。”
秦得利老老实实地说:“慧心师父,我确实坚持练功,可我觉得自己的功力好像到了头,再想长进很难了,望师父给点拨……”
慧心老尼神秘的笑打断了秦得利的话,他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冒失不该有所求。
慧心老尼收起笑表情平和地问道:“你坚持练功的目的是什么?”
秦得利回答不出。他儿时舞枪弄棒出于好玩是天性使然,长大一些拜师学艺是想学有所长比别人强大,现在——他有些茫然所以回答不出。
慧心老尼说:“你的目的就是没有目的。”
秦得利听得糊涂,糊涂中又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慧心老尼问:“你想到了什么?”
秦得利说:“我曾拜师学艺,练功多年,前几年师父说没什么交我的了,我开始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出徒了,学到了本事终于达到目的了,可现在,我虽然坚持练功,但功力没什么长进,心里也找不到什么目的。”
慧心老尼说:“好。有所悟才有所得。没有目的就是有目的的开始。世间万物都是相辅相成的,你不妨先忘记自己有武功的事实,此消彼长放下才能拿起后退才能前行,你懂了吗?”
秦得利点点头又摇摇头。
慧心老尼说:“鸟儿因为有翅膀才在天上飞翔,猿猴因为臂长才生活在树上,人因为直立行走才在地上耕田劳作,一切都是自然。人想拥有超出常人的功力,就是违反自然就得反其道而行之,就不能单一的发展,我看你手掌宽厚结识,一定是练过铁砂掌吧,但不知你身体其他部位的功力如何?”
秦得利似乎听明白了:“慧心师父是说……”
慧心老尼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秦得利觉得自己该走了便起身告辞。
秦得利小的时候就听大一点的玩伴说过,觉缘寺所在的*山上有个谁也爬不上去的洞穴,他那时就想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爬进去。秦得利受到慧心老尼的点拨后,儿时的那个念头就更强烈了。
秦家大院在县城的西北角,秦得利在天刚放亮时就动身去*山攀爬,回到家时正好赶上吃早饭,家里人经常发现他从外面回来,只当他是习武之人喜欢起早。
秦得利攀爬*山的次数多了,就一次比一次接近那个洞穴,可洞口近在头顶了他却怎么也进不去。原来他爬到洞穴附近才发现,洞穴是悬在半空中的,距脚站的地方十几米高,洞口下面的岩石陡峭突兀,就是最擅长攀爬的动物也无计可施。
秦得利虽然无法进入洞穴,却渐渐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比从前轻快了许多,往返秦家大院与*山的时间越来越短,而且手指上的力道也因攀爬增大了不少。
秦得利攀爬*山的事本来没人晓得,可却有一双眼睛在暗中关注着他,那双暗中的眼睛是敌是友,又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遭遇呢。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三)
二十年前的宝鞍县城发生过两件事,一件是江洋大盗徐一飞的落网,另一件是守城团长王彪娶的三姨太在婚宴的当天被人劫走。两件事是先后发生的,于是有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猜测说劫走王彪三姨太的人就是徐一飞。
王彪娶的三姨太叫郑絮娴,随父亲来宝鞍县做生意的,没成想在茶楼陪父亲喝茶时被王彪撞上。王彪三十来岁已有两房媳妇,可军阀混战的年代王彪这个品行不端却敢打敢冲的人物,竟浑水摸鱼地混到了城防团长的位置,手中有了权力就有恃无恐,除了疯狂敛财就是想娶姨太太。在茶楼无意间撞上了貌美如仙的郑絮娴,就看得两眼发直垂涎三尺了,身边的副官看在眼里猜到上司的心思,就不动声色派人暗中跟踪妇女俩的落脚之地,趁郑絮娴不备时把她绑架软禁在王彪的一处私宅中。
郑絮娴的父亲丢了女儿悲痛欲绝之际,王彪派人送来两百块大洋和一封信,信中让郑絮娴的父亲收了钱认下这门亲事。郑絮娴的父亲老泪横流,自从八年前妻子染病去世后,他和女儿相依为命,这次来宝鞍县送药材留女儿一人在家不放心,没成想好心变成了灾祸,他在客栈里神情恍惚寻死觅活的。
郑家父女的遭遇激怒了住在客栈里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徐一飞。
徐一飞是原胜乡人,从小父母双亡常在宝鞍县街头乞讨,后来被一走江湖卖艺的人收养,长大后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民国初年那阵,随收养他的师父打把势卖艺还能混口饭吃,后来军阀混战靠卖艺就填不饱肚子了。徐一飞跑了单帮,先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日子过得倒也滋润,后来就靠着一身功夫夜进富宅偷盗些财物,日子久了县城里便传出许多关于飞贼的故事。
徐一飞从小没念过几天书,却也懂得一些廉耻,他听着飞贼这两个字刺耳,以后再偷盗时就有了倾向性,专偷那些为富不仁收刮民财的人家,临走时还留下一张字条,上面扭扭歪歪地写着“徐一飞”三个字,意思告诉官府别冤枉别人,是我徐一飞所为。
因为留了姓名还因为丢财物的都是些让老百姓痛恨的人家,而且所丢财物的价值和数量越来越大,飞贼的称呼就渐渐变成了江洋大盗,徐一飞听着这称呼心里也美滋滋的,心想做贼也要做个好贼。
徐一飞的父亲姓宋母亲姓徐,父母健在时他的乳名叫二嘎,被街头卖艺的师父收养后起了个艺名叫逸飞,“徐一飞”是他做了所谓的江洋大盗后自己胡乱起的名,他在与人正常交往的场合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叫“赵良民”。在宝鞍县城里没人见过徐一飞的真面目,也没人注意叫赵良民的小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客栈里的赵良民听说了郑家父女的遭遇后,当时并没生出英雄救美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气愤想冒险到王彪府上偷些财物。守城团长的府邸深宅大院戒备森严,徐一飞从前是轻易不敢冒失进入行窃的,如今他想尝试一次以解心头之恨。
婚宴那天王彪的府上热闹非凡,徐一飞挑一担木炭来到王府的侧门,此时婚宴已进行到一半,守门人开门后见送木炭的不是老王头就疑心地盘问了几句,徐一飞说:“我是老王头的外甥,我姨夫昨晚不知吃了啥变质的东西,今天就跑肚拉稀的,现在还难受得趴在炕上。”
守门人虽然看徐一飞眼生心有疑惑,但他又想这是守城团长的府上,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兵爷,谁敢到这里来惹事生非,就领着徐一飞左拐右拐地去了柴房。
徐一飞低着头挑着木炭,眼睛却机警地留意着走过的路径,他是第一次进王府,守城团长的府邸虽然戒备森严,却也和其他富户家的深宅大院的结构差不多。到了柴房,徐一飞放下木炭挑子冲守门人狡黠地一笑,守门人预感大事不好刚要喊叫,徐一飞早已伸出左手捏住了他的两腮,力道之大差一点把他提起来。
徐一飞对守门人说:“不许出声,不然要你的小命。”
守门人一张煞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听了徐一飞的话后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徐一飞只好将手上的力道减小一些,守门人这才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徐一飞又问:“团长的三姨太关在哪?”
守门人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徐一飞看不懂只好松开捏着他腮帮的手,守门人动了两下嘴没发出声,用手托着下巴揉了两下才说出话,他战战兢兢地把关三姨太的那个房间告诉了徐一飞。徐一飞仔细听过后一掌劈在守门人的后脑,守门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徐一飞用麻绳将守门人捆了个结实,在他嘴里塞了一块脏布,又把他埋在一堆烧柴里,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柴房。
关三姨太的房间门口有两个持枪士兵把手,房间里郑絮娴呆若木鸡地坐在床边,两个丫环陪在她左右。在王彪的那处私宅被软禁的几天里,她已哭干了眼泪,如今被带到王彪的府上,关在这个即将成为新房的屋子里,她已万念俱灰,只想婚宴早点结束王彪尽早入洞房,到那时好与他同归于尽。羊入虎口只能任其摆布,郑絮娴此时能做的最大的反抗,也只能是想到死与毁灭她一生的人同归于尽。
门外突然传出几声打斗声,接着是两声沉闷的重物倒地的声音,门*一个庄稼汉打扮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两个丫环惊慌之余不等喊叫出来,青年男子已疾步来到近前,挥出两掌将她们同时击昏过去。郑絮娴不知青年男子叫徐一飞是个江洋大盗,但她预感他是来救自己的,她起身跟着徐一飞疾步走出房间,两人之间没有对话只有眼神的交流。
从房间到王府的侧门,一路上出奇地顺利,没碰上任何王府的人,也许是老天同情苦命人有意这样安排。
俩人出了王彪的府邸一路狂奔,只一袋烟的功夫就出了县城。宝鞍县是个小城,徐一飞身上有功夫箭步如飞,郑絮娴一个弱女子在逃命之际,竟也身轻如燕不知疲惫。
俩人出了县城徐一飞才发现他们在县城的西面,一路狂奔时心里没细想,这时才认识到*山的觉缘寺是最好的去处。出了县城东西两条大道,向东的那条道行人多也没藏身之地,向西的道通向*山行人少。
徐一飞对郑絮娴说:“王彪发现你逃跑了肯定会派人追来,你不如先到前面的觉缘寺躲一躲。”
郑絮娴走投无路只好随徐一飞去了觉缘寺。
去觉缘寺的路上,徐一飞把郑絮娴的父亲还在客栈的事告诉了她,郑絮娴听后又是一阵伤心难过,心想这世道没有好人的活路,哪里才能安身呢。
到了觉缘寺,郑絮娴的心霎时安稳了下来,她跪在观音佛像前,心里无比的敬仰虔诚。郑絮娴小时候也随母亲去过寺庙,那时只是觉得寺庙里好玩,而此时的她竟觉得自己与这座觉缘寺有缘,她不想暂时避难而是想成为觉缘寺里的一员。
徐一飞见郑絮娴有落发为尼的想法心里不由一惊,他本打算让她在觉缘寺暂时躲一躲,没想到她进了寺里就执意要出家,一个光鲜鲜的貌美如仙的姑娘刚出了虎口又要出家当尼姑,令他这个江洋大盗也觉得可惜,可细想一下出家似乎又是个最好的藏身办法。
徐一飞本以为郑絮娴出家只是为了躲避王彪的逼婚,没想到她是一心一意地想脱离红尘,二十年后他去寺里再看她时,她已是受人敬仰的慧心法师了。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四)
宝鞍县守城团长王彪在婚宴的当天丢了新婚夫人,这事在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经过缜密侦查王彪得出结论:宝鞍县只有江洋大盗徐一飞才有这个胆量这身功夫,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他的新婚夫人。
徐一飞救出郑絮娴后回了趟原胜乡,原胜乡是他出生的地方,他每年都要回去一两次看看儿时的玩伴,这次回去也有躲避风头的意思,毕竟大白天闯了一次守城团长的府邸偷出一个大活人,还是躲避一阵的好。
徐一飞在原胜乡没有一个亲人,当年父母染上恶疾双双去世时,是好心的村民们帮着料理的后事。徐一飞成了孤儿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家里的粮食吃光后就只好饿着肚子了,邻居素芳的爹娘虽然时常接济他,但一饥解不了百饱况且素芳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徐一飞就这样来到了宝安县城流浪乞讨,临走时素芳的爹娘对他说:“二嘎呀,叔和婶替你守着这老房子,如果在外面吃不上饭就回来,有叔和婶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徐一飞回原胜乡仍住在自家的老房子里,去村西的野地里父母的坟上薅去野草再培些新土,便到素芳家拜见她的父母,手里自然是拎着东西的。素芳的父母每次都会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下次回来可不能再拿东西了。”
徐一飞曾对素芳的父母说自己在县城做些小买卖,吃住不愁手头宽裕。素芳的父母见昔日的二嘎能自食其力心里也宽慰,便探他口风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讨个媳妇成个家了。”
徐一飞听到这话时总会想到素芳,父母活着时曾和素芳的父母口头上给他和素芳许下过娃娃亲,可他又想自己是个梁上君子,和素芳是万万不般配的,素芳应嫁个本分人家才对。
其实素芳的父母不忘过去应下的娃娃亲,有撮合他和素芳的意思,两家毕竟是邻里看着二嘎从小长大,二嘎从小就要强仁义人品不坏,如果能做他们家的女婿是再好不过的事,可徐一飞一到这个话题时就叉开了,总是说:“我一个人惯了,成家的事以后再说吧。”
徐一飞在外面不缺女人,除了偶尔逛窑子找窑姐,还有一个相好的,偷来的财物变卖成钱私藏起一部分,其余的几乎都花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徐一飞在老房子住了十来天就离开了原胜乡,走时心情很复杂,他觉得对不住素芳,可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挽回。那天傍晚,素芳的父母去村里一个人家吃喜酒还没回来,素芳到徐一飞住的屋子看他,素芳和徐一飞是儿时的玩伴,在她的心里徐一飞永远是过去那个宠着她护着她的二嘎。徐一飞那天喝了很多酒,朦朦胧胧中见素芳走进了屋子,他的思绪和情感就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小时候,二嘎和素芳做游戏,二嘎做新郎官素芳做新娘子,十几年过去了往日的情景再现,徐一飞在朦胧中叫着素芳的名字,在混乱的意识里他要做一次真正的新郎官。素芳见徐一飞喝多了就拿毛巾沾了冷水给他敷脸,素芳纤细的手指触到了徐一飞的脸,徐一飞的心立即热烈颤抖了,他一把抓住素芳的手流着泪说:“素芳,我真想回到小的时候,你做新娘子我做新郎官……”
素芳拼全力挣扎,可徐一飞的力气太大了,她在挣扎与向往的复杂的心境下延续了儿时的游戏,做了二嘎真正的新娘子。徐一飞看见了素芳人生第一次流出的女儿红,他信誓旦旦地说:“素芳,我要娶你做我的媳妇,你等我去城里办完事,回来就娶你。”
徐一飞说的是真心话,他要去县城取回藏匿的钱回乡娶素芳。
宝鞍县城里王彪的属下已秘密撒下了一张网等着江洋大盗的落网,王彪判断是江洋大盗劫走了他的三姨太,对这个不知其真面目的江洋大盗恨之入骨,他要一箭双雕以为民除害的名义捉住徐一飞以泄私愤。
王彪从守门人及陪伴过三姨太的两个丫环口中得知,江洋大盗二十多岁双目炯炯有神且身材魁梧,他便暗中派遣了许多办事干练的士兵穿着便衣守候在酒楼茶馆妓院等地方,一发现体貌特征与江洋大盗相符的人先抓起来再说。
徐一飞在秘密处取走了钱本来可以一走了之,如果回乡娶了素芳从此不再干偷盗的事,这辈子也许没人知道他曾是个江洋大盗。可徐一飞偏偏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想娶素芳之前再看一眼相好小芹。
小芹是个年轻寡妇,死了丈夫后一个人带着两岁的女儿日子过得很艰难,为了糊口在县城里做起了小本买卖,开了家简陋的茶馆。徐一飞去茶馆喝茶,发现小芹是个很体贴人的女人,一来二去的便和小琴好上了。徐一飞出钱把茶馆翻新改建了一番,茶馆扩大了有了些规模生意也日渐好转,小芹感激徐一飞也深爱着他想以身相许,却觉得徐一飞行踪诡秘虽然对自己好可从不提俩人在一起过日子的事,俩人的关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拖下来。
小芹开的茶馆的斜对面是家酒楼,酒楼老板王麻子对守寡的小芹早就垂涎三尺,但碍于徐一飞的出现,他只好眼巴巴地忍着。王麻子的酒楼有些档次常有王彪的属下前来喝酒,此时王彪的属下正全力以赴捉拿江洋大盗,向王麻子描述江洋大盗的体貌特征时,王麻子突然想到了和小芹相好的那个叫赵良民的人,便对王彪的属下说出了他心中的怀疑。其实王麻子不知叫赵良民的人是何许人也,他举报赵良*要是出于嫉妒心,想借王彪之手扫除他要得到小芹的障碍。
王彪的属下在小芹的茶馆抓捕了徐一飞,抓捕后就把他扔进了监狱审讯,还把王彪府邸的那个守门人叫来辨认。守门人那天被徐一飞吓破了胆,只记得徐一飞大概的体貌特征,真的叫他面对面地辨认,他竟不能肯定此人就是那天混进王府的人。
监狱里已关了十几个疑犯,都被拷打得皮开肉绽的,可没人供认自己就是江洋大盗。徐一飞想念着乡下的素芳,念念不忘娶素芳为妻的誓言,他对江洋大盗的日子有些厌烦了,想金盆洗手做个本本分分的良民。徐一飞寻找机会逃跑,机会来了他也差一点就越狱成功,可就在他将要逃出监狱大门的时候,十几杆长枪突然对准了他。原来王彪留了一手,他怀疑十几个疑犯里有真正的江洋大盗,就内松外紧守株待兔,没成想这一着还真灵,江洋大盗徐一飞还真的现身了。
徐一飞虽然不承认自己就是江洋大盗,可王彪凭他越狱逃跑的身手认定,他就是江洋大盗徐一飞,于是把他关进单人牢房手铐脚镣加身重兵看守,就等上报上级秋后处斩了。徐一飞心想此次是性命难保了,谁成想世事难料,外面发生了军阀混战,守城团长王彪的派系被另一军阀派系打败,王彪成了丧家之犬逃之夭夭,新的守城团长为了赢取民心,把监狱里的疑犯全都释放了。徐一飞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出了监狱,此时离他被抓已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他回乡下找素芳,素芳的父母说素芳在他那次离开家后不久就出嫁了。
素芳嫁给了新胜乡一家李姓人家,木已成舟生米做成熟饭徐一飞心里只剩下了悔恨,恨自己当初去了小芹的茶馆被抓,恨自己失言错过了娶素芳的机会。徐一飞走后素芳在家里幸福地等着二嘎的归来,她憧憬着今后和二嘎过日子的幸福,可二嘎一去杳无音信,她开始还想二嘎一定遇到了什么难处过一阵就回来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转变了想法,认为二嘎背信弃义抛弃了她。素芳变得心气焦躁郁郁寡欢的,父母不知素芳和二嘎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当女儿大了不中留,便经媒人介绍给她找了个不错的婆家。
素芳在定亲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想退了这门亲事却不知怎样开口,便把自己的情感经历及怀有身孕的事告诉了未来的男人,她本打算说出真相让男人打退堂鼓,没想到男人同情她毫无怨言地娶了她。
生下孩子后男人问素芳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她想了想说:“就叫子寻吧。”
在素芳的心里深处,二嘎一去杳无音信始终是个打不开的结,给孩子取名“子寻”似乎让他长大后一定要找到他的生身父亲,问当年的二嘎为何要背信弃义。素芳后来为给孩子取了个“子寻”这个名字很后悔,子寻的长相越来越像他的生身父亲,这让当年毫无怨言娶她的男人常常沉默寡言郁郁寡欢的,看子寻的目光也总是躲躲闪闪的,似乎不愿面对眼前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这一事实。
素芳给孩子取名后不久,徐一飞曾鼓足了勇气找到了素芳的家。徐一飞是以素芳的邻里儿时的玩伴的身份出现的,但素芳的男人一眼就认出了他。素芳听了徐一飞被抓入狱后又因王彪下台他稀里糊涂出狱的经过,哭得是泪水涟涟伤痛欲绝的,她后悔曾经恨过他背信弃义,更后悔当初草率地嫁了人,可事情已成事实好女不伺二夫,她只能把心底对二嘎的情意深深地埋葬,一心一意地和自己的男人过日子。
徐一飞临走时子寻的养父对他说:“我会善待子寻的,我把他抚养到二十岁就交给你。”
徐一飞此后再没有过娶媳妇的想法,江湖上流传的江洋大盗徐一飞也从此销声匿迹了。

(一)
秦家大少爷秦得坤在张学良的部队里已做了营长。
这一年的夏天秦得坤回了趟家,秦家上下老小都为大少爷的归来欣喜不已,尤其是秦娟见了大哥更是亲热至极。
秦家的三个少爷都是大太太所生,秦娟则是二太太所生,但这并不影响她与三个哥哥的感情。秦得坤没去部队在家时最疼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秦娟对大哥的感情也有些特殊,既有兄妹情谊又有微妙的父女之情,秦得坤长得太像秦老爷了又是秦家的长子,秦娟总能在大哥的身上感觉出父亲的味道。
一家人欢聚热闹过后,厅堂里只剩下秦老爷、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有要事商量,家里的其他人就知趣地退下了。
秦得坤对父亲和二弟简单述说了当下中日之间一触即发的局势,要父亲和二弟抓紧时间招兵买马组建民团。当年张大帅被日本人炸死少帅又丢了东北,都因双方实力悬殊日本人才横冲直撞地打了进来,如今日本人又有发动全面入侵的迹象,东北军虽然摩拳擦掌严阵以待,但实力对比仍然悬殊只靠军队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秦老爷陷入了沉思,秦家大院至今还没雇佣看家护院的炮手,会使枪的倒有两个人,养子得福和得利都会使枪,但突然要招兵买马组建民团却从来没想过。
秦得坤最后说:“枪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在家召集人手,不过要秘密进行......”
秦得坤在警卫的护卫下回了部队,着手解决枪的来源。枪的来源基本有两条渠道,一是部队从美国进口的武器,二是本国兵工厂制造的武器。从美国进口的武器装备精良,尤其是其中少量的德国制造的枪支,工艺精湛外观也漂亮。秦得坤经过近一个月的筹划准备,终于给秦家大院弄来了二十支长枪十几支短枪,其中还有两支德国制造的勃朗宁手枪。秦得坤派四五个警卫把这些枪支秘密护送到秦家,警卫回来时带回了相应的大洋交到秦得坤手里。
早在得福受伤回到秦家大院时,手里就有了两支短枪,那是大少爷秦得坤用大洋给他买的。得福把两支短枪交给秦老爷,秦老爷却说自己年纪大了已不是舞枪弄棒的岁数,就把两支枪交给了得利,得利自己留下一支另一支还给得福,并拜得福为师向他学习枪法。得福不敢为师却也认认真真地教起来。
秦得利学习的很快,短时间内枪法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抬手举枪不用瞄准指哪打哪,子弹像长了眼睛完全遵循主人的意愿。
得福惊异于得利枪法的精准甚至是出神入化,他虽然知道二少爷身怀绝技练了多年的铁砂掌,但还是觉得他的枪法进步太快了,便半开玩笑地说:“二少爷,你的枪法简直太神了,这哪是跟我学的,咱俩掉个个,你当我师傅吧。”
秦得利对自己的枪法也很满意,当他第一次把手枪握在手里时,他就有种熟悉的久违了的感觉,似乎从前什么时候拿过枪,可实际上他在此之前从未摸过枪。那种对枪的熟悉的感觉,让他握枪时得心应手,扣动扳机的一霎那,意念都集中在目标身上,外界所有的干扰都不能影响他的意念,这种心手合一的境界也许还要得益于他多年苦练铁砂掌的经历。
秦得坤为秦家大院弄来枪支后,秦得利对这些长枪短枪爱不释手,尤其喜爱那两把德国造的勃朗宁。他本想给父亲一支自己留一支,可秦老爷接过勃朗宁爱惜地抚摸了几下就还给了他,还是那套说法:我的年纪大了已不是舞枪弄棒的岁数。秦得利就把另一支勃朗宁给了得福,得福接枪的手有些颤抖,但眼里却是闪着兴奋的光芒。对一个当过大头兵的人来说,这种精致小巧的手枪只有够一定级别的长官才有资格佩戴,如今自己竟拥有了一支,激动兴奋之情是可想而知的。
秦老爷对得坤提出的组建民团的想法没什么异议,他既不反对也不出面张罗只是把具体的事宜都交给了得利,让他小心行事。
这些年来,秦老爷靠着勤俭起家靠着仁义诚信立业,使秦家大院在宝鞍县城占有一席之地,虽然连年战火不断盗匪猖獗日子过得有些艰难,但秦家在秦老爷的努力下还是挺了过来。如今日本人真的要全面入侵中国,小小的宝鞍县城只是个弹丸之地,到时候战事一起老百姓的日子就朝不保夕非常难熬了,组建民团用以自卫也许是以卵击石但也是无奈之举。

(二)
秦得利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帮父亲打理家里的大事小情了,那时正是日本人侵占东北前夕,社会相对稳定日子还算安逸。等日本人发动了“九、一八”事变占领了东三省,各地相继涌现出了自发的抗日武装,这些抗日武装不受什么党派政府的领导,完全是出于保家卫国的本能,不甘做亡国奴的血性。
宝鞍县是个相对偏僻规模较小的县城,也有热血爱国的各界人士不堪忍受做亡国奴的屈辱,自发组织起许多小股的抗日武装。秦得利曾瞒着家人和同龄的伙伴们密谋要去投奔那些抗日武装,但在临行前被父亲秦老爷发现拦下了。那时秦家大太太正处于病危之际,秦老爷的一番劝说让秦得利留在了家里,古有“父母在不远行”的古训,如今母亲重病在床,秦得利就乖乖地留了下来。
这些小股抗日武装迅速发展壮大,和驻守在县城的日本关东军血战了几场,但与日军相比实力相差悬殊,不久抗日武装就被打散死伤多半,剩下的少数人不得已投奔其他的抗日武装,并随其钻入深山老林打游击。秦得利的那几个伙伴也都在战斗中壮烈牺牲。
抗日武装躲进深山老林打游击,县城里就很少发生抗日武装与日本军队的正面作战。东北成了日本的殖民地,宝鞍县也从此陷入日本人的完全控制中。关东军的监狱里关押着许多有反日情绪的爱国人士,城镇乡村也都在日伪的高压统治下。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又往东北增兵,为全面侵华做准备。
秦得利秘密进行着组建民团的事,家里那十几个长工里有四五个是他的首选,他们没有老婆孩子又都血气方刚憎恨日本人。秦得利与那几个长工分别秘密交谈说出自己的意思,他们都积极响应一拍即合。得福在秦得利的授意下也找了几个自愿打日本人的血性汉子,他们中有一个人死了老婆其余的都是光棍儿。死了老婆的那个人叫金顺,原来在县城北头开着一家小饭馆日子过得还算殷实,日本人打进来以后他的生意日渐冷清,老婆在一次上菜市场买菜时被喝醉酒的日本浪人当众调戏,羞辱难当回家后就一病不起,金顺难咽这口恶气扬言要活剐了那个日本浪人。金顺的老婆除了感到羞辱还整日担心丈夫出事,渐渐的神情恍惚抑郁成疾在一个金顺外出的傍晚喝农药死去了......
老婆死后金顺把饭馆盘了出去,把六岁的儿子送到乡下的父母家,孤家寡人的他一心想上山找打日本的游击队,就在此时得福找到了他,听说秦家二少爷要组建民团打日本,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还说他还能找几个人入伙。
秦得利很快就聚集了十几个人,他们当中有几个人过去使过土枪打猎,但多数人都没碰过枪。十几个人定期在秦家的后院厅堂里聚会,秦德利拿出短枪每人发一支教他们射击,短枪都是空堂没子弹的,秦得利说等他们练好了枪法就发给他们子弹去打日本鬼子。
十几个人练枪的时候,秦娟总是忍不住趴在紧闭的门缝上偷看,秦得利教过秦娟一些简单的擒拿格斗,却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摸枪,他说:“一个女孩子家最好离枪远点。”
秦娟表面上听从二哥的话,暗地里却缠着三哥得福,得福没办法只好偷偷地教她用枪。秦娟很有灵性,摸过几次枪后就能熟练地掌握装子弹、打开保险、勾动扳机的动作。秦娟对得福那支德国造的手枪爱不释手,每次摆弄完都不舍得还给得福。得福到秦家时秦娟已两三岁,在秦娟的心里得福就是秦家人就是她的三哥,从小到大得福都让着她护着她,她也有什么心里话都对得福说,二哥秘密组建民团训练枪手,秦娟感到兴奋却不敢向二哥问什么,总是偷偷地问得福一些事情,得福直言相告后不忘叮嘱两句,要她保守秘密不要向任何人说起。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
张国良这天上午带着李子寻到秦家的时候,秦得利正准备外出见一个人,秦得利对俩人说:“国良兄,李先生,你俩在家等我片刻,我去见一个朋友,很快就回来。”说完叫丫环腊梅给二人沏茶,他则疾步走了出去。
张国良和李子寻坐在秦家后院的厅堂里,喝着腊梅端上来的茶。
张国良心想,秦得利从来没这么匆忙过,他这是急着去见谁呢?李子寻心里则想着秦娟姑娘,自从那次秦老爷过寿他在酒桌上见过秦娟一面后,他又随张国良来过秦家一次,但那次秦娟随大嫂去了觉缘寺进香,李子寻没见到她。
腊梅给张国良和李子寻倒水的时候,和张国良说着闲话,眼睛却意味深长地瞟着李子寻,似乎有什么话说,李子寻也心急火燎地想对她说些什么,可碍于张国良在场,俩人只好作罢。
秦娟听腊梅说李子寻来了,心里激动异常,真想走出闺房去见他,但出于一个年轻女子的矜持,她还是忍住了,在闺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秦娟过去在戏文里知道世间男女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如今竟真的让她撞上了,从两年前的庙会相遇到现在的激动心情,她一直把李子寻装在心里不曾忘记,似乎她与李子寻前世有缘注定要产生一段姻缘似的。
秦得利出了秦家大院直奔城西的*山疾驰而去。昨天师父陈武师让人捎来话,让他今天上午十点准时到*山脚下,说有一个人要见他。秦得利健步如飞准时到达*山脚下,他不知要见的人是谁,也不知为什么要见面,既然是师父吩咐的照办就是了。
秦得利在*山脚下徘徊着,空旷的四周不见一个人影,正在他纳闷儿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的问话:“是秦家二少爷吧?”
秦得利猛然转身,他惊诧于此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惊诧之余回了一句:“啊,是我,是我师父让我来的。”
来人呵呵笑了两声又问道:“你天天清晨练爬山,现在能爬进半山腰那个山洞了吗?”
秦得利听得张口结舌,他清晨爬山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清晨爬山呢?莫非......
来人看出了秦得利的惊诧,也不解释什么继而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秦得利健步如飞地回到了秦家大院,深深调息了几次呼吸后竟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点也看不出他刚跑完了五里路。
张国良和李子寻正在后院的花坛边欣赏着盛开的丁香花,秦娟在腊梅的陪同下也在花坛边观看着丁香花,夏季的丁香花挂满了枝条,散发着迷人的香气,香气在微风的摇曳里时断时续时浓时淡,总能给人以不经意的满足和享受。
张国良和李子寻是在腊梅的建议下去花坛边欣赏丁香花的,俩人走出厅堂时秦娟已经站在了花坛边,腊梅故作惊讶地说:“呦,小姐,你也在欣赏丁香花呀?”腊梅说着走到秦娟身边挽起她的臂弯。李子寻睁大了眼睛看着秦娟,秦娟看了李子寻一眼浅浅地一笑,便转过头继续欣赏丁香花。李子寻脸红心跳恍恍惚惚的如在梦中,他朝思暮想的姑娘近在咫尺了,似乎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了,他不禁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块儿绣了两只鸳鸯的手帕。
就在此时秦得利走至近前说:“国良兄,李先生,你们好雅兴啊,这夏天的丁香花最迷人了......”
腊梅在一旁接话道:“二少爷,你只看到李先生好雅兴,没看到我们小姐也在欣赏丁香花吗?”
秦得利听了腊梅的话一愣,腊梅虽是秦家的一个丫环,但她从小就来到了秦家大院陪伴秦娟至今,在秦家人眼里她早已是秦家的一员,平时说话直来直去像个天真的小妹妹,可她把李子寻和秦娟连在了一起,这让善于察言观色的秦得利感觉到了什么,秦得利笑着说:“对对,李先生好雅兴,我们大小姐也好雅兴,这总行了吧?”
腊梅挽着秦娟的臂弯看了一眼李子寻又看了一眼秦娟,心满意足地笑了。
几个人向厅堂走去,秦娟走在最后似乎脚步有些沉重,可腊梅挽着她的臂弯,秦娟便像被腊梅绑架了似的。

(四)
第二天傍晚,秦得利如约来到师父陈武师家,在师父家他见到了在*山脚下见到的那个人。师父介绍说:“这是徐一飞,你应该叫师伯。”
秦得利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伯”,徐一飞呵呵笑着像认识秦得利很久似的。
陈武师对落座的秦得利说:“得利,我看你是有情有义有血性的汉子,才把你介绍给你师伯,昨天让你去*山脚下见你师伯,是你师伯想试探一下你我师徒的感情以及你目前的想法,你既然来了咱们就研究一下......”
徐一飞在二十年前离开李家辞别了素芳以后,就回到宝鞍县城隐姓埋名隐居起来,素芳怀着他的孩子嫁给了别人,令他懊恼悔恨不已,可一切都发生的偶然都怪自己阴差阳错地被抓进监狱,他怨不得别人,整日抑郁寡欢的提不起精神,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些日子,他强打精神想去看看小芹。当时在小芹的茶馆稀里糊涂地被抓,徐一飞觉得有些蹊跷,细想想小芹是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可王彪的手下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小芹的茶馆的呢?徐一飞想来想去觉得一定有人告密。一想到有人告密,他就气得咬牙切齿的,心想一定要找出这个告密的人将他碎尸万段。
徐一飞来到小芹的茶馆,茶馆却换了主人,向左右邻居一打听才知道,小芹在徐一飞被抓不久就把茶馆兑了出去。徐一飞还从邻居口中得知,他被抓以后对面酒家老板王麻子常常欺辱小芹,小芹不堪忍受这才把茶馆兑了出去,领着女儿从此消失了。
一天深夜,徐一飞潜入王麻子的卧室,他本想教训一下王麻子,却不成想酿成了一场命案。
王麻子和小老婆躺在卧室的红木床上酣睡,徐一飞悄无声息地摸到床前,他掏出尖刀想割了王麻子的命根子,可王麻子睡梦中还*有余紧紧地抱着小老婆,俩人的身体贴得很紧,让徐一飞无从下手。正在徐一飞犹豫之时,王麻子竟嘟嘟囔囔地说起了梦话:“小芹——赵良民——狗屁江洋大盗——”
徐一飞一听心里猛地一颤,他在瞬间就认定了王麻子就是那个告密的人,他两眼冒火手握尖刀迅速隔断了王麻子的喉管。王麻子沉闷地哼了一声就四肢瘫软了,身边的小老婆仍在酣睡,完全不知王麻子已命归西天......
陈武师年轻时就老成持重,但他闲暇时也喜欢凑热闹,尤其喜欢看那些走江湖卖艺人的杂耍表演,一来二去的就和徐一飞所在的那个卖艺班子混得斯熟。卖艺班子解散后徐一飞虽然跑了单帮却没离开宝鞍县城,一次闲逛中无意间遇到了陈武师,陈武师见他有些落魄的样子就请他到小饭馆喝酒,徐一飞见陈武师为人厚道酒后吐真言,陈武师这才知道徐一飞从小就死了双亲的遭遇。不过,徐一飞那时还叫师父给他起的艺名“逸飞”,而徐一飞也不知道陈武师身怀绝技善使铁砂掌,只知陈武师的大名“陈广德”。
徐一飞从小无拘无束惯了,他喜欢到处游荡无牵无挂,可他一直没离开宝鞍县城,即使杀了王麻子他也不想离开。原先是故土难离,小小的年纪竟每年都回源胜乡给父母上坟,如今又多了一份牵挂,他和素芳的儿子正一天天的长大。
徐一飞比陈武师小几岁,在宝鞍县城隐居的这些年,他一直没忘为人厚道的“陈广德”,俩人来往虽不算频繁,但彼此肝胆相照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他早已知道了陈广德身怀祖传的铁砂掌,陈武师也知道了他就是当年名噪一时的江洋大盗徐一飞。
徐一飞几年前误打误撞地参加了一个秘密组织,秘密组织的任务正适合他这种武艺高强又乐于冒险刺激的人,加入组织后他感觉活得充实有滋有味的。他对陈武师从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但也不强求自己的好友加入这个组织。自己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而好友陈武师有家有业为人又太厚道,不论从哪方面说他都不适合加入这个组织。
前一段时间徐一飞得到消息说秦家大院秘密进了一批枪支弹药,其实他早已从陈武师口中得知秦家二少爷是个仁义厚道有血性的青年,早有发展他加入组织的想法,如今见秦家大院秘密进了一批枪支弹药,他已猜出秦家的用意,于是才有了*山脚下的相见,才有了今晚在陈武师家的密谈......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一)
徐一飞和秦得利在前半夜出了陈武师的家直奔座落于县城南的怡红院。
怡红院是个灰砖青瓦的两层楼建筑,门前挂着一排里面装了电灯的大红灯笼,在夜幕下特别醒目。
怡红院的门口站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妖媚作态地招呼着前来的客人,见徐一飞和秦得利走上台阶,俩人贴上来准备一人搀扶一个,徐一飞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去去去,把你们的小桃红叫来。”
两个女子受了冷落一脸不高兴地拧着腰肢走开,老鸨见徐秦二人气宇不凡及时走过来说:“呦,两位爷,我们小桃红正忙着哪,要不我给两位爷叫两个我们怡红院新来的姑娘?”
徐一飞呵呵笑了做到八仙桌旁的椅子上,秦得利则像保镖似的站在一旁。徐一飞坐稳后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沓票子放在八仙桌上,说:“我今晚只要小桃红。”
老鸨一见徐一飞掏出了一沓票子,知道他不是来闹事的,就满脸堆笑以实相告:“这位爷,小桃红正在陪客人,况且这位客人我们也得罪不起,您看......”
徐一飞收敛了一些气势,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客人连你也得罪不起呀?”
“这......”老鸨欲言又止。
徐一飞把八仙桌上的一沓钱往老鸨面前推了推,老鸨却轻轻的把钱推了回来,说:“这位爷,改天我一定把小桃红给您留着,可今晚——我让两个新来的姑娘陪您二位,您看如何?”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徐一飞不好再坚持,就顺水推舟地说:“看你这么为难,只好这样了。”
老鸨感激地点着头,转身对跑堂的张三说:“小三子,领二位爷到二楼的雅间,让两个新来的姑娘好好伺候着。”
徐一飞和秦得利随小三子沿着精巧华丽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右拐进了南侧两个相邻的雅间,临进雅间时徐一飞和秦得利互望了一眼,徐一飞咧着嘴微微笑着,秦得利却显得有些拘谨,他毕竟是第一次来怡红院这种场所,虽然任务在身并不是来此寻花问柳的,但他仍觉得脸红心跳浑身不自在。
小桃红的房间在怡红院二楼的北侧,她是怡红院当红的*,那个房间便成了她自己独有的了。此时小桃红在房间里陪着的客人正躺在床上吸大烟,小桃红则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客人叫余明权,是宝鞍县城防大队的大队长,这些年协助驻扎在县城的日本关东军*山里的抗日游击队,立下不少功劳很得日本人赏识,唯一让日本人不放心的就是他既吸大烟又好色。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小小的宝鞍县城也像其他城镇一样,大烟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大烟不但消磨了吸食它的中国人的意志,也为日本人带来了丰厚的财政收入,从“九.一八”事变到日本全面侵华期间,大烟税收占了日本在东北财政收入的头把交椅。
余明权既是城防大队大队长,又主管着县城大小烟馆及贩卖大烟的具体事宜,他为此深得日本人器重自己也弄得肚满肠肥,还渐渐的吸上了大烟并且上了瘾。余明权早年间是宝鞍县城里的一个小地痞,身边有一些狐朋狗友似的朋友,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宝鞍县城进驻了日本关东军,并组建皇协军既县城防大队,余明权和他的那帮朋友便投靠了日本人,成了城防大队的一员。经过几年的钻营,余明权步步高升终于爬上了大队长的位置,手下有三百多个伪兵。
宝鞍县附近的山林里的抗联武装早就想除掉余明权这个铁杆汉奸,怎奈余明权行踪不定走到哪都带着一帮警卫自己又有一身武艺,下了几次手都没成功,余明权似乎也不怕抗联的刺杀,他是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似地人物。余明权近来吸大烟上了瘾,而且又被怡红院的小桃红迷上了,在婀娜狐媚的小桃红的房间里吞云吐雾的感觉,简直赛过神仙过的日子。有穿便衣的警卫在楼下守护着,余明权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刺杀事件。
徐一飞接到刺杀余明权的任务后,首先就想到在怡红院下手,为了保证此次任务的万无一失,他才想到找秦得利做帮手,此时两人在各自的雅间里都躺在床上准备吸大烟,而负责伺候两人的姑娘都被他们派遣下去到老鸨那里取大烟和大烟枪。徐一飞甩给老鸨的一沓钱足够他俩在怡红院玩上几天几夜的。
两个姑娘出了雅间后,徐一飞和秦得利也出了雅间,两人对视了一眼就直奔南侧小桃红的房间走去,来到门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徐一飞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房间里有低低的对话声,徐一飞猜想余明权一定在里面。徐一飞用手指轻轻推了推房门,房门纹丝未动看样子从里面反插着。徐一飞又看了眼秦得利冲他点点头,就运足气侧身向房门撞去。
徐一飞和秦得利随着撞门声闪电般地冲进房间,余明权正在小桃红的伺候下躺在床上吸大烟,猛然见闯进两个不速之客,吓得一激灵本能地伸手去枕头下抓枪,徐一飞此时已窜到余明权近前,手起刀落割断了余明权的喉咙。小桃红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怔怔的刚要尖叫,秦得利一掌拍在她的头顶,小桃红便张着嘴瞪着眼一头栽在床上......

(二)
这天一大早李子寻的母亲素芳就来到了县城中学,李子寻见母亲一脸慌张疲惫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也慌张起来,他从未见母亲这样失态过,猜想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了。
母亲喘着粗气对李子寻说:“子寻不好了,你弟弟子路不见了,和黑蛋儿、二狗一起不见的......”李子寻的母亲不等把话说完就瘫倒在他面前。
李子寻一听脑袋都大了,他急忙扶起母亲,把她搀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水给母亲。母亲一身瘫软地喝了几口水,继续说着子路失踪的经过。原来就在昨天傍晚,家里刚吃过晚饭,黑蛋儿二狗在院外喊子路,子路跑出去和他们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玩去了,可到了晚间要睡觉的时候子路还没回家,母亲去老槐树下找不见人影,去黑蛋儿二狗家找,黑蛋儿二狗也没回家,这可急坏了三家的大人。村民听说三个孩子失踪了,也帮着在村子里到处找,可找到半夜也没见个人影。子寻的父母一夜没合眼,天还没亮母亲就动身赶往县城找子寻来了。
李子寻也无计可施,他不知到哪才能找到子路他们。李子寻理了理思路,心里忽然闪过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曾听张国良说起过,日本人似乎成立个什么秘密组织,专门在乡村偷偷抓捕六七岁到十二三岁的孩子,然后将这些孩子秘密运往日本,在日本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长大后再送回中国对抗中国军队。李子寻听张国良说时,张国良是以猜测的口吻说的,李子寻也就没太当真,可现在子路他们真的失踪了,他不得不相信张国良的话的真实性了。
李子寻急冲冲的找到张国良,把子路他们在家失踪的事对他说了,张国良皱着眉感到事情严重,沉思了一会儿对李子寻说:“这样吧,你先让你母亲回去,她待在学校也不解决问题。咱俩一会儿去趟秦家大院,看秦家二少爷有什么法子。”
李子寻送走了母亲,望着母亲焦急愁苦的脸、踉跄的柔弱的背影,他止不住流下了伤痛的泪,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子路他们。
李子寻随张国良来到秦家大院,在后院厅堂见到二少爷秦得利,李子寻又把子路他们失踪的事说了一遍,秦得利惊诧地看了看张国良,俩人对视的目光里是心有灵犀的默契,秦得利也觉得子路他们的失踪跟日本人有关。
秦得利安慰李子寻道:“你别着急,容我想想办法。”
李子寻感激地点点头。这时丫环腊梅走进厅堂给大家沏茶水,见几个人表情沉重,沏完了茶水就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秦得利自从和徐一飞刺杀了城防大队大队长余明权后,有七八天没联系了。徐一飞告诉秦得利这几天不要轻举妄动,余明权死了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至于下一步怎么做要秦得利等他的消息。
秦得利对徐一飞言听计从,他打心里佩服这个曾是江洋大盗的前辈。如今李子寻的弟弟子路失踪了,而且很有可能跟日本人有关,事不宜迟,秦得利叫腊梅把得福叫来,他对得福耳语了几句,得福便急冲冲地离开了秦家大院。
得福乘一辆黄包车径直去了陈武师家,把二少爷告诉他的话转述了一遍。陈武师表情凝重地说:“小鬼子也太不是东西了,连小孩也不放过,好了,你先回去,具体怎么做我会通知二少爷。”
徐一飞已得到消息,日本人除了加紧筹划全面侵华不断往东北增兵外,这几年还秘密扩大间谍特务组织,训练那些为了一己私利甘愿为日本人卖命和被迫为日本人卖命的中国人,这些人大都年纪轻头脑简单经过强化训练后基本上都成了日本人的鹰犬,不仅如此,日本人还秘密抓捕儿童关押在县城北郊一处偏僻的深宅大院里,不定期的运往日本接受训练。
座落在县城北郊关押儿童的那所深宅大院,四周都是荒草野地不易藏身,而且大院外总有穿便衣的人巡视,这就给营救行动带来诸多不便。
徐一飞向上级请命,他要解救被秘密关押的儿童。此时日本人为了全面侵华巩固后方,已加大力度对山上游击队的*,抗日武装都被逼得深居简出腾不出功夫进县城搞破坏、营救的事。上级原则上同意徐一飞的想法,但嘱咐他决不能强攻以免伤及儿童。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三)
秦得利在这天傍晚把十几个民团的人召集到秦家大院,向他们说了要去县城北郊解救儿童的行动,十几个人一听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个个都很兴奋,自从加入了二少爷组建的民团,他们偷偷练枪付出不少辛苦早就想实战一把打小鬼子了。
秦得利却说:“此次行动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大院里还关押着几十个孩子,决不能伤着他们,咱们研究一下方案,看怎样才能稳妥地救出那些孩子。”
说到稳妥得福倒想到了一个主意:“二少爷,我看早些年猎户打猎时用的弩箭能派上用场,我们不妨收集一些弩箭,埋伏在那个大院周围,出来一个射一个,保证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秦得利看看大家,意思是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金顺想了想说:“弩箭倒是没声响,可距离远了就不行了,二少爷说那大院四周没有藏身之处,咱们近不得身,弩箭恐怕用不上。”
秦家的长工夜猫子说:“我倒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
夜猫子三十来岁,从小没了爹娘到秦家当长工已十来年了,他长得不出奇身体也不是很强壮却有个常人不具备的本事:夜里不睡觉。夜猫子夜里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白天却像别人一样精神,时间久了秦家大院的人都管他叫夜猫子。夜猫子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经常爬起来捉老鼠。老鼠本来是夜行动物,跟人的起居习惯正好相反,可碰上了夜猫子这么个人就倒霉了,除了要提防家猫的捕食,还得防备夜猫子的骚扰。
夜猫子对老鼠盗洞的习性很了解,他自己也有盗洞的嗜好,没事的时候就蹲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挖起洞来。夜猫子说:“咱们夜里在那个大院的山墙上偷偷挖个洞,从这个洞钻进房间再进入整个大院,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发现。”
十几个人听了夜猫子的办法,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没挑出什么问题。
秦得利见大家都没意见,说:“好,就按夜猫子的办法,你们等我的消息,啥时候行动我会通知大家。”
徐一飞第二天上午来到秦家大院,秦得利在后院厅堂里热情款待他。这是徐一飞第一次来秦家大院,得福打开大门时还不认识他,一听他找二少爷,又见他气宇不凡倜傥潇洒的外表,得福就知此人非等闲之辈。
秦得利向徐一飞说了自己的安排和打算,徐一飞听后点点头说:“我看这样可以,你召集团丁叫他们下午就出城,出城后到北郊的槐树林集合。每个人都不能身带枪支,枪的事我来解决。如果咱们这次营救成功,就把孩子们暂时送到城西的*山。”
秦得利虽然听得有些糊涂,但他相信徐一飞的谋略和能力,照他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徐一飞走后秦得利吩咐得福去各家通知那些团丁下午单独出城到北郊的槐树林集合,他则通知家里的几个长工准备随他下午出城,就在这时李子寻来了。
李子寻这两天坐卧不宁,给学生上课也魂不守舍的,子路的失踪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来到秦家见了二少爷听他一说今晚去县城北郊营救儿童的事,他死活也要跟着去,秦得利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下午四点左右,秦得利的民团的十几个人在北郊的榆树林聚集齐了,这时徐一飞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呵呵笑着领大家往榆树林深处走去。团丁门都不认识徐一飞,见秦得利对徐一飞毕恭毕敬的,心里也对他恭敬起来。一行人在茂密的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前方渐渐出现一间茅草屋,茅草屋周围是一大片耕地,时值初夏季节,地里的秧苗已长到一尺多高。
茅草屋里走出一位长了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徐一飞与他打招呼:“伊万,馒头蒸好了吗?”
伊万答道:“蒸好了,还炖了一大锅兔子肉,够你们这些人吃的了。”叫伊万的男人是个俄国人,却说着一口地道纯正的东北话。
十几个人蹲在茅草屋外说着话,茅草屋太小了挤不下这么多人,何况茅草屋里还有个正在坐月子的女人。徐一飞笑呵呵地逗伊万说:“伊万,你好福气呀,娶了个年轻漂亮的中国媳妇,还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伊万憨厚地笑着说:“这都是老天爷照顾我这个苦命人呐。”
十几个团丁对眼前所看到的感觉很神秘,一身江湖气的徐一飞的突然出现,树林深处的茅草屋里住着的俄国人,还有俄国人娶的正在坐月子的中国媳妇,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
李子寻默默地蹲在团丁中间,他对徐一飞的突然出现没怎么在意,倒是对徐一飞本人感兴趣,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一行人在茅草屋前吃过晚饭,一直等到天黑才动身,动身前徐一飞不知从哪拎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掏出十几支手枪给每人发了一把,李子寻也得到一支枪,可他拿枪的手有些抖眼里也流露出惊恐的神色。秦得利过来安慰他:“李先生,第一次拿枪都有点紧张,慢慢习惯就好了。射击时先打开保险,再扣动扳机就行了。”
徐一飞把李子寻的文弱斯文都看在了眼里,却也没说什么,秦得利对徐一飞解释说:“前几天失踪的三个孩子里其中一个就是李先生的弟弟,我本不该让李先生来,可李先生执意要来,我就......”
徐一飞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不过要服从指挥,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一行人腰间别着手枪在夜幕中出发了,夜猫子走在头里,他在夜幕中显得很兴奋。

(四)
县城北郊那座关押孩子的深宅大院,在夜幕下显得阴森而诡异,虽然今夜月光很淡,但大院四周平坦没有遮挡物不便于藏身。
秦得利率领十几个人在大院后面几十米处伏下身来,夜猫子对秦得利说:“二少爷,我估计孩子们关在后院的厅堂里,我就在厅堂的后墙上掏个洞。”
秦得利望望徐一飞,徐一飞点点头,秦得利便说:“好,我跟你一起过去。”
秦得利和夜猫子猫着腰疾步奔向大院的后墙,到了墙根下,夜猫子从腰间取下掏洞的工具:一个橡胶锤子和一个镶了木柄的铁铳子还有一军用壶水。
夜猫子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然后驽起嘴唇将一口水喷射到墙面上,再用橡胶锤子和铁铳子小心翼翼地抠着粘结青砖的干土。一会儿功夫就有一块青砖凸显出来,秦得利用双手的拇指和无名指紧紧地卡住砖沿,运足了气晃动几下,那块青砖就被薅了出来。大概用了两袋烟的工夫,墙上就出现了一个能钻出一个人的洞口。这时徐一飞和一个团丁也猫腰奔了过来,徐一飞小声对秦得利说:“我先钻进去看看究竟,你们在洞口守着,我不发话你们谁也别进来。”
徐一飞利索地钻进洞口,不一会从里面爬出一个*岁的男孩,男孩睡眼惺忪地看着洞口外的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秦得利抚摸着男孩的头顶小声说:“别出声,叔叔是来救你们的。”
男孩点点头,这时从洞口又爬出一个孩子,男孩上前拉住那孩子的手,那孩子望望男孩又转头看看刚爬出的洞口,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从洞口一共爬出三十几个孩子,被隐蔽在远处的团丁分批地领到那里伏在地上隐蔽起来。徐一飞最后一个从洞口爬出,他和秦得利、夜猫子还有那个团丁用青砖把洞口简单堵了堵,就疾步奔向远处和他们汇合去了。
十几个人前后左右护卫着三十几个孩子向西面的*山走去,李子寻在孩子堆儿里并没看见子路,子路的玩伴黑蛋儿、二狗的影子也没见到,他心里不觉沉重起来。
走了两里多路徐一飞回头见关押孩子的那幢大院突然亮起了灯,知道大院里的人发现孩子们逃跑了,便对秦得利说:“小鬼子发现孩子逃跑了,估计很快就能追上来,咱们不能再走了,赶紧领孩子们躲到庄稼地里。”
十几个人领着孩子们下了土道,躲进了一尺多高的玉米地里。徐一飞对秦得利说:“咱们和孩子们在一起对孩子不安全,这里留下几个人照顾孩子,咱俩带剩下的人到路的另一侧庄稼地里埋伏,等小鬼子的汽车一到,打他个措手不及。”
秦得利说:“好,就这么办。”
十几个人分成了两拨,一拨四个人留下照顾孩子们,另一拨*个人到对面的玉米地里埋伏。秦得利本来让李子寻留下照顾孩子,李子寻不肯非要跟着他,秦得利没办法只好依了他。
*个人刚在玉米地里埋伏好,就远远地望见了小鬼子的汽车在夜里开亮的车灯。徐一飞对身边的秦得利耳语了几句,秦得利点点头对身旁六七个团丁说:“我俩去前面埋伏,你们在这里见机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
秦得利和徐一飞起身向来的方向飞奔而去,跑出一百来米后才低身藏到玉米地里,这时小鬼子的汽车已越来越近了,能隐约听到马达的轰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汽车的马达声越来越大。徐一飞和秦得利已把手枪握在了手里,打开了保险。当汽车驶到离徐一飞、秦得利十几米的时候,俩人猛地串起身举起枪向驾驶室射击。几声枪响过后,汽车拐向左侧停在了路边的玉米地里。汽车是那种装载货物的卡车,车厢上安装着车棚,外面罩着军用帆布,看不到车厢里的情况。徐一飞和秦得利又迅即向车厢射击,枪声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时埋伏在后面的六七个团丁提着枪跑了过来,有人打开驾驶室的门把被打死的日本兵拉下汽车,有人去车厢后面撩起帆布查看车厢里的情况,就在这时车厢里一声枪响,子弹却越过撩起帆布的人打在他身后的人身上,被子弹打中的人应声倒地。秦得利举枪击毙了在车厢里射击的那个日本伤兵,低头去看倒地的人竟是李子寻......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
宝鞍县西郊*山上的洞穴,在几十年后成了一个人们探险猎奇的旅游景点。
人们称那个洞穴为*洞,*洞里别有洞天,由东到西是一条蜿蜒狭长东高西低的通道,总长度有六七百米。可是到了洞穴的中部,空间突然宽阔起来,像一个硕大的操练场,脚下是平坦的花岗岩,头顶倒挂着形态各异嶙峋狰狞的怪石,像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怪兽。平坦的花岗岩与洞壁的交界处,还有一深池清水,水池深不见底,水面在一年四季时高时低但永不干涸,清水喝到嘴里有股甘甜凉爽的感觉。最为壮观的是洞穴的中部地带深水池对面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暗黑阴森潮湿空间巨大,侧耳细听竟能听到怪异的呼啸声和汩汩的流水声,原来洞穴的下层与地下河相连。
徐一飞当年退隐江湖后不久就发现了*洞的秘密。
徐一飞那天去觉缘寺想看望被他救过的已在寺里出家为尼的郑絮娴姑娘,可是出于好奇同时也出于某种目的,他从前山攀沿爬进了险峻的洞口,点燃松竹火把一路探寻走到洞穴的中部,就发现了洞穴还有下层,上下层之间尽是陡峭湿滑的峭壁,一个人不借助辅助工具根本无法也没胆量下到下层去。徐一飞沿着洞穴的天然通道一路小心翼翼地走下去,到了尽头发现无路可走了就坐下来休息,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见通道尽头的岩石缝隙里夹杂着少许的泥土,这一发现令他兴奋不已,他掏出随身的尖刀抠掉岩石缝隙里的泥土,再用力晃动那块体积不是很大的岩石,那块岩石竟然有些松动了......
徐一飞开着卡车向城西的*山驶去,李子寻坐在驾驶室里,他被日本伤兵打到了右胳膊,徐一飞已给他做了简单包扎。车厢里载着三十几个孩子,夜猫子和两个团丁在车厢里守护着孩子们。秦得利则带领余下的人扒了被打死的日本兵的衣服,拿了他们的枪支弹药,把日本兵的尸体拖进玉米地,一切处置妥当后这才徒步赶往*山。
救出了被关押的孩子,大家都很兴奋,可李子寻却高兴不起来,子路、黑蛋儿和二狗三个孩子不在孩子堆里,这让他心情沉重。得不到子路的消息,李子寻没法向父母交代,自己也无的放矢干着急没办法。
卡车关了车灯在黑夜里缓缓地行进着,一路上还算顺利没碰上日本兵,一个时辰后就到了*山脚下。
徐一飞跳下车带领孩子们绕到山后,他和夜猫子及两名团丁扒开用石头遮挡的洞口,夜猫子一见洞口眼里就放出光来他兴奋得跃跃欲试。
徐一飞对夜猫子说:“洞口附近有火把,我先钻进去把火把点着,你见火把点着了就领孩子们一个一个钻进去。”
李子寻和两个团丁守在洞口等待秦得利他们的到来,没过多久秦得利一行人赶来了,大家陆续钻进洞里。秦得利最后一个进的洞,他用石头把洞口堵了堵,就顺着天然通道向洞内爬去。只爬了七八米远,空间就宽阔起来,可以直起腰站着行走了。秦得利过去每天拂晓都爬*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爬进那个悬在半空中的洞口,没成想今夜竟从山后爬了进来。
孩子们被集中到山洞的中部,山洞的中部是最宽阔也最危险的地方,一侧连着洞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下层。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十几个人围在孩子们外侧,以防有孩子误入到山洞的下层。
安顿好孩子们后徐一飞对秦得利说:“咱们救了孩子,小鬼子肯定会采取行动,这几天孩子们就待在山洞里,哪也不能去。洞里留下几个人照顾孩子,其他人都回城里。”
金顺第一个说:“我留下。我光棍一人无牵无挂,我留下照顾孩子。”
夜猫子说:“我也留下,一钻进洞口我就兴奋,好像从前在这住过似的。”
又有三个团丁要求留下,徐一飞对留下的人做了一番交代,就带着其他人钻出后山的洞口,钻出洞口后用乱石把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行人绕到前山脚下,找到那辆卡车。徐一飞钻进驾驶室,李子寻仍坐在他旁边,秦得利等人爬上车厢。卡车向城南驶去,走了十几里路,前方是一片槐树林,徐一飞停下车叫大家都下车,他则把车开进了槐树林深处......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
天亮以后徐一飞秦得利一行人陆续进了县城,其他人各回各的家等候命令,三个秦家长工身份的团丁及李子寻随秦得利来到秦家大院,徐一飞要给李子寻疗伤也来到秦家大院。
李子寻的伤不算严重,子弹只伤到了他的右胳膊,穿透大臂肌肉并未伤及骨头,但李子寻体格羸弱再加上没找到子路心里焦急,急火攻心一下子发起高烧病倒了。
徐一飞随身带有疗伤药,这是他多年行走江湖养成的习惯。李子寻被秦得利安排住在厅堂里间的卧房里,徐一飞为李子寻洗净伤口敷上创伤药又缠上绷带,李子寻躺在炕上满怀感激之情,却不知为自己疗伤的秦得利称之为“师伯”的人姓甚名谁。
徐一飞到目前为止对李子寻也不甚了解,只知他的弟弟失踪了,他在县城中学是个教书先生。徐一飞对秦得利说:“李先生受的是枪伤,这几天最好在这里养伤哪也别去,日本人丢了这些孩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秦得利叫来得福照顾李子寻,并嘱咐得福说:“这几天就让李先生在这里养伤,他哪也不能去,你千万要看好喽。”
孩子们被营救出来只是第一步,三十几个孩子呆在山洞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徐一飞便向他的上级汇报了此事。上级指示:这些孩子能找到他们父母的就地疏散,找不到父母的想办法送往关内的难童营;这些孩子多半都是在日本特务的操纵下中国汉奸特务们具体操作的,想办法挖出那些汉奸特务除掉几个,杀杀他们的威风。
对徐一飞来说,寻找失踪孩子的父母以及挖出汉奸特务相对容易些,可要把孩子们送往关内爱国人士组织的难童营就不那么容易了。此时的日本人除了早已占领了东三省,在关内各地也有不少势力范围,要想顺利把孩子们送往关内,不是凭徐一飞一己之力所能做到的,为此,徐一飞有他自己独到的想法。
待在*洞里的孩子们都表现出了异常的乖巧,被叔叔伯伯们从日本人的魔掌下救出来,他们对叔伯们充满了感激、信任之情,如今又来到这个神秘而诡异的山洞,孩子们猎奇好玩的天性就表现出来。白天在几个叔伯的看护下尽情地玩耍,饿了有叔伯们给做饭吃,困了就躺到干草上睡一觉。乡下的孩子都皮实,有食物填饱肚皮有铺着干草睡觉的地方有众多的玩伴,使他们暂时忘记了离家之痛。
徐一飞和秦得利第三天傍晚来到山洞的时候,孩子们还意犹未尽,他们一个个都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大英雄。当听说这两个叔伯要送他们回家时,都低下头表现出不情愿。在与孩子们的对话中徐一飞了解到,有一半的孩子有家可回,他们住在县城四周的乡镇,几乎都是被本地的村人所骗,才离家到了县城北郊的那幢宅院。剩下的一半孩子几乎都是流浪儿,他们无家可归有的甚至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对这些流浪儿,徐一飞感触颇深,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流落街头的辛酸。徐一飞就是在这一刻决定,把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留下来,尽己所能好好照顾他们。
徐一飞和秦得利商量:“得利,咱们明晚行动,找一辆马车明天下午就出城,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开始运送孩子,每晚送一批,估计三个晚上就能把十七八个孩子送完。”
秦得利说:“行,就这么办,咱们明天一早回城,夜猫子跟咱们回去,他负责赶马车,夜猫子驾车技术好,夜里又精神。”
夜猫子一听来了精神:“二少爷,自从跟你入了民团,我还没真正打过一枪,那晚的小鬼子都让你跟师伯收拾了,明晚送完孩子是不是还要除掉骗孩子给日本人的汉奸?”
秦得利笑了,看了一眼徐一飞说:“汉奸肯定要除,不过得听师伯的指挥。”

(三)
李子寻躺在秦家后厅堂秦得利平时就寝的卧房里,心里既充满了对二少爷的感激同时又塞满了沮丧,子路没有下落让他焦急,十几个人就他一人受伤让他感到百无一用是书生。得福对李子寻既敬重又关怀备至,敬重是因为李子寻是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关怀备至是因为二少爷的吩咐以及他待人天生的友善和细腻。李子寻就这样和得福成了朋友,得福向李子寻述说了自己的身世以及秦家上下对他的恩惠以后,更加深了李子寻对得福和秦家二少爷及秦老爷的了解。
李子寻此刻有种要摸枪的冲动,在县城北郊的槐树林里第一次拿到枪时,他是那么恐惧,拿枪的手止不住颤抖,救出孩子们后第二天回城里,为了安全起见,回城的人都把手枪留在了山洞里。如今他急切地要学打枪,得福便掏出精致的勃朗宁教他。得福只要不离开秦家大院,他那只勃朗宁是不离身的。
说来也怪,李子寻的右胳膊受了枪伤后,他左手握着得福的勃朗宁竟不颤抖了。得福教李子寻射击的要领,李子寻一一默记在心。得福不在卧房的时候,李子寻就偷偷找来一根绳子几块青砖,绳子的一端绑着几块青砖,一端拴在左手腕上,左手握着得福的勃朗宁伸直胳膊练射击,枪握在手里,手能稳如磐石才能达到稳准狠的先决条件。得福进得卧房,见李子寻这样用功,就笑着说:“李先生这样用功,日后定能成为神枪手。”
李子寻谦逊地笑笑,不过他心里也认为自己日后必能成为神枪手。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要想替子路报仇杀日本人,似乎只有成为神枪手才能达到目的。
秦娟得知李子寻受伤住到二哥的卧房后,心里是又惊又喜。想他一个教书先生受了枪伤,一定会很疼痛,可转念一想,教书先生能不畏危险去营救被日本人关押的孩子们,不禁对李子寻又增加了几分钦佩之情。秦娟不是个矜持忸怩的大家闺秀,但李子寻住在二哥的卧房里,自古男女有别,她就不好贸然前往探望,便遣丫环腊梅熬了一碗加了红枣的姜汤前去看望。
腊梅深知小姐的心思,把姜汤放在桌上对李子寻一番嘘寒问暖之后便说:“我家小姐听说李先生受了伤,特地让我熬了一碗姜汤送过来,还嘱咐我多加红枣和糖,等姜汤晾凉了不烫嘴了再让李先生喝......”
腊梅的一张小嘴能说会道,听得李子寻心里暖暖的,可不等她说完就被得福的窃笑声打断了,腊梅撅起小嘴嗔怪地对得福说:“三哥,你又笑话人家了,小姐真是这么说的,不信你问小姐去?”
腊梅走后得福问李子寻:“李先生,你和我家小姐从前认识?”
李子寻不置可否地笑笑,得福进一步追问,李子寻这才说出了两年前在庙会上与秦娟的邂逅。得福瞪大眼睛听后感慨地说:“听起来像戏文一样,李先生和我家小姐真是有缘啊。”
李子寻在秦家养伤的几天里,徐一飞和秦得利还有夜猫子三人利用夜晚的掩护,把有家可回的孩子用马车都送回了家里,并嘱咐孩子的父母近一段时间先别让孩子在村里露面。在被送回家的孩子的指认描述下,他们捎带着除掉了两个蒙骗孩子给日本人的败类。铲除败类的过程轻松顺利,夜猫子想一试枪法却没找到机会,两个败类一个被徐一飞的尖刀割断了喉咙,一个被秦得利的铁砂掌拍得头盖骨塌去了半边。

(四)
这天傍晚张国良来到秦家大院,见李子寻受了枪伤关切地询问了几句,李子寻却不把枪伤当回事,还自嘲地说:“我真是没用啊,去救孩子没起什么作用,一枪没放还被日本兵给打伤了,哎。”
张国良转移话题又问李子寻子路的下落,李子寻黯然神伤痛苦不已,一旁的得福说:“孩子们都解救出来了,可是里面没有子路他们。”
张国良对李子寻说:“昨天日本人去学校了,发现你不在,就问我你去哪了,我骗他们说你得了传染病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日本人好像不大相信,你最好在二少爷这多待些日子,等伤完全养好了再回学校。”
李子寻无奈地点点头,可他的心里焦急着,既惦记杳无音讯的子路又放不下家里的父母。母亲从县城回去几天了,一直没有子路的消息,也不知愁成什么样了。
几天后李子寻觉得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向二少爷告辞回了趟家。秦得利不放心李子寻一个人回家,就让夜猫子套了马车跟他一起回去。
李子寻回到家见到父母的那一刻惊呆了,父亲的头发全白了,往日威严的目光也黯然失色,母亲一脸的愁苦几天里老了许多,一见李子寻就迫不及待地问:“子寻啊,子路有下落没有?”
李子寻顿时眼泪夺眶而出嗫嚅着没法回答,一旁的夜猫子也不禁鼻子发酸背过脸去......
很快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李子寻和夜猫子陪父亲喝酒时,他才把那一夜和秦家二少爷去救孩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完问父亲:“爹,你看咱村谁像骗孩子卖给日本人的人?”
李子寻的父亲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母亲一听还有这种丧良心的人气不打一处来,说:“如果揪出这个人,我非千刀万剐了他不可。”李子寻的母亲是个心地善良为人贤惠的妇人,平时宰个鸡都心惊肉跳的,她这样说只是发泄一下而已。
夜猫子的酒喝得差不多了,话就滔滔不绝起来,他说:“婶婶,不瞒你说,我们已经在别的村干掉了两个拐卖孩子的人,如果揪出拐卖你家子路的人,不用你动手,我亲手宰了他。”
李子寻的母亲感激地点点头,他这才好好打量一番夜猫子,心里猜测夜猫子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夜猫子似乎看出了李子寻母亲的心思,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干掉那两个拐卖孩子的人的时候,我也在场可没轮到我动手,我们这帮人里可是藏着高人,我家二少爷学得一身好武艺,尤其他的铁砂掌最厉害,一掌就把那个拐卖孩子的人的头盖骨给劈塌了,还有二少爷的师伯,身手相当敏捷能飞檐走壁,据说当年还做过劫富济贫的江洋大盗......”
李子寻的父母一听到“江洋大盗”同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讶,夜猫子止住了话头问:“叔叔婶婶也知道江洋大盗?”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一)
徐一飞中午时分走进城南的永安医院。就诊室里一个四十出头的穿了一身白大褂的男大夫,正坐在桌子后面给一个妇人号脉,见徐一飞进来撩了一下眼皮又撂下继续号脉,徐一飞便坐到一旁的长凳上耐心地等着。
大夫给妇人号完了脉,又给她抓了两副中药,对妇人嘱咐一番如何服用,妇人便付了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徐一飞向就诊室外瞅瞅见没人了迅速把门关上,大夫冲徐一飞使了个眼色径自向里间走去,徐一飞快步跟了进去。
就诊室的里间有两个门,左侧一个门和通往后院的门。推开左侧的门,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摆放着六张病床,在过去的几年里,这六张病床上曾躺过一些身份特殊的病人,不过现在的病床一律是空的,上面都铺着洁白而整齐的床单,给人一种洁净安详的感觉。徐一飞跟随大夫来到后院,后院有两间并排的小房,一间是大夫夫妇的卧室,另一间则是花房,里面摆满了品种各异大小不等的盆花。
徐一飞随大夫走进他的卧室,卧室里大夫的媳妇王亚琴见俩人进来,冲徐一飞点头笑笑就走了出去。
大夫和徐一飞落座,徐一飞说:“刘先生,最近有什么任务?”
刘先生叫刘广明,但徐一飞总是称呼他刘先生。刘广明说:“县城里最近又调进许多日本人,还运来许多枪支弹药,我得到可靠消息,日本人一是要进山围剿抗联,二是要向华北增兵,上面指示我们把日本人进山围剿抗联的消息尽快送到山上,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把日本人的军火库炸了。”
徐一飞想了想说:“炸军火库的事,咱们也试了两次,可是小鬼子戒备森严,那两次都没成功。”
刘广明说:“小鬼子戒备再严,百密总有一疏,我听说......”
徐一飞在永安医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走时手里还拎着两包马粪纸包裹的中药。徐一飞每次来永安医院逗留的时间都不长,而且每次都是中午时分赶来,这些都是刘广明给他规定的。
徐一飞与刘广明的相识还有一段故事——几年前的一个夜晚,徐一飞偷偷敲开了刘广明夫妇开的医院的门,刘广明经常遇到夜里敲门的情况,也没多想就开了门,见徐一飞浑身是血怔了一下。徐一飞闪身进了就诊室,也不多言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放在桌子上,刘广明定定地看着徐一飞的眼睛,又看了看他受伤的大腿,猜测着他的来历。徐一飞见刘广明如此镇定,知道他是见过世面的大夫,就直言不讳地说:“我被人打了一枪,大夫如能取出我大腿里的子弹,日后我将万分感谢,如果不愿给我医治,我也不为难你立马就走。”说着竟真的往外走去。刘广明本来身负秘密使命,开的这家小医院只是掩人耳目,对徐一飞这种可能受了日本人枪伤的病人,应该小心应对才是,可凭他对人的阅历,猜想徐一飞一定是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此时的恻隐之心大过了谨慎之心,便叫住了头也不回的徐一飞——徐一飞从此和刘广明便成了心照不宣的朋友,常拎着好酒好菜去看刘广明。经过一段时间的细心观察,刘广明确定徐一飞是个有骨气有胆量能干大事的人,便把他发展成了秘密组织中的一员。
徐一飞不知道这个组织什么来头受什么人领导,但他欣然接受这个组织分派给他的任务:打击日本人。
徐一飞严格遵守组织的行为规则,不向任何人透漏组织的任何信息,只与刘广明单线联系领取任务,如果发展下线人员直接归他领导,等等。

(二)
从地势上讲宝鞍县城是个四面环山的一片平地,南北两面的山势平坦舒缓一些,西面的*山又怪石林立杂树丛生,虽然有个天然的*洞却鲜为人知,而东面的群山最为险峻,连绵起伏山林稠密野兽繁多人迹罕至。正因为东面的群山具有这样的特点,群山里才藏匿着众多的抗联游击队。
徐一飞离开永安医院后直奔城中心最大的悦来茶馆,他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单间,一个伙计拎着长嘴水壶满脸堆笑地跟进来,为他沏了一壶上等的好茶就躬身退出单间,不一会儿茶馆老板王胖子走进来,笑容可掬地和徐一飞寒暄了几句就坐到他对面。徐一飞悠闲地喝了一口茶,看看单间外没人就探过身对王胖子低声耳语了一阵,王胖子不时点点头,徐一飞说完又坐直身子喝茶,王胖子则大着声说了两句客套告辞的话就走出了单间。
王胖子下楼找到那个负责送情报的心腹伙计,对伙计耳语了一阵,伙计一一记下,回身进了房间换了一套破旧的衣服手提一只柳条筐从后门走出了茶馆。
从前传递情报,都是刘广明把有关内容写到一张纸上,再由徐一飞本人或找个合适的人选把情报送出去。如今日本特务机关加大了侦查力度,守城门的宪兵和伪军也盘查的更加仔细,把情报写到纸上的做法危险性大,只能靠口耳相传了。
茶馆伙计顺利出了东城门,信步向不远处的渡口走去。
饮马河流经宝鞍城,在城东三里处形成了宽阔的河面,河水最深处有十几米,河里盛产几种野生鱼,每年到了夏季,去城东的饮马河打渔的人络绎不绝。对面的东山上人迹罕至,各种野果及山珍就在夏秋之际疯长起来,也引得不少人前去采摘。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东山的深处藏匿着抗联的游击队,东山的脚下布满了采摘野果山珍的百姓,饮马河里散落着打渔的渔民,而大量的日本人和伪军则布置在架在饮马河上的木桥的桥头,站岗巡逻盘查可疑人员。
两年前,山里抗联游击队最鼎盛的时候,日本人曾一度对东城外的这片河面实行消禁,严禁打渔及上山采摘,那时的河面成了无人区隔离区。如今日本人认为山上的游击队消灭的差不多了,而他们也需要河里的鱼类作为食物,也需要制造军民一家大东亚共荣的假象,便解开禁令,东城外这才热闹起来。
茶馆伙计挎着柳条筐来到桥头接受检查,一个伪军上上下下对他进行收身,没发现可疑物品便放他过去。
伙计走过木桥来到山脚下,抬头望了望山上茂密的林木,就选了一处好攀沿的地方向山上爬去。伙计一边爬一边观察着四周,等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发现在他的视野里总能见到人,他感觉有些异常,在这茂密的山林里采摘野果山珍,一般都是各寻所需各走各的路,即使偶然相遇也是正常的事,可伙计发现在他视野里出现的那个人,总是和他保持一段若隐若现的距离,这让他想起老板嘱咐的话:“小鬼子表面上解开禁令,放松了东城外的警戒,这也许是外松内紧,那些打渔的人里和上山采摘的人里,说不准就有他们安插的眼线。”
伙计心里焦急,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离那个隐秘的传递情报的洞穴还有一段距离,他得想办法甩掉那双监视的眼睛,尽快把情报送出去。伙计在树林空地间找到一片笃斯丛,弯着腰站在那里专心地采摘,柳条筐里很快就铺了一层紫水晶似的笃斯。伙计直起身向前走去,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寻找着野果,眼睛的余光却扫视着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而那个身影此时却不见了。
伙计心想难道是自己多疑了,误把上山采摘野果山珍的百姓当成了日本人的探子,他又找到一片羊*丛,一边采摘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并未发现有人跟踪,这才加快脚步向那个洞穴的方向走去。
伙计来到那个洞穴前,四周看看没人才放下柳条筐,去搬堵在洞口的石头,石头很重费了很大力气才挪开。当初和游击队的交通员最后一次见面时,为了日后传递情报工作更加安全,两人就选定了这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洞穴作为今后传递情报的地点,交通员把钢笔和一沓稿纸用油纸包好放进洞穴内,告诉茶馆的伙计再来送情报只要把情报内容写在纸上把洞口用石头堵好就行了。
茶馆伙计把日本人将进山*的时间地点及人数等信息一一写在稿纸上,最后又写上了最为重要的一句话:日本人知道你们藏身的大概位置,队伍里可能有奸细。

(三)
日本人的军火库座落于北城,高墙耸立电网绵延,高墙内几间宽大的仓库里装着枪支弹药等物资。白天,仓库门前有日本哨兵站岗把守,夜里还亮起探照灯不停地晃动着,仓库的大院里还有一小队日本兵长期驻守。
徐一飞曾试过扮成出苦力的劳工混进军火库大院,随着干活的劳工把院子里成箱的枪支弹药扛进仓库,但日本人看管的紧,始终没机会下手。徐一飞在心里揣摩过,要想炸掉日本人的军火库,只有想办法潜进仓库而又不被日本人发现,而且在军火爆炸之前还得安全脱身。思来想去,徐一飞忽然想到了营救孩子时采用的盗洞的办法,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子里浮现出来。
北方一到了冬季就天寒地冻起来,正因为天气寒冷,几乎家家都挖有地窖来储存过冬的蔬菜,地窖先纵向挖下去几米,再横向掏洞,洞的大小及长度依所储存的蔬菜的多少而定。每家的地窖都是独立的,但在城里相邻很近的两家的地窖偶尔就会连通起来。如果在日本人军火库附近找一户人家,在其地窖的基础上向着军火库的方向挖洞,一直挖到仓库的地下,那么完成炸军火库的任务就轻而易举了。
徐一飞把自己的想法对秦得利一说,秦得利想了想说:“办法倒是可行,就是最近的人家离军火库少说也有一百多米,即使七八个人连夜地挖,也得挖个十天半月的。”
十二天后,通往日本人军火库的地道几乎要完成了,在军火库的仓库地下,已能隐约听见仓库里沉闷的重物摞放的撞击声。
挖地道的总共六个人,自然少不了夜猫子,他有着常人不具备的第六感,在暗黑的地道里总能辨清方向,这使挖地道这个秘密工程少走了不少弯路,也节省了很多时间。
金顺也在其中,金顺和这户挖地道的人家的男人林二熟识,他早就想拉林二加入秦得利组办的民团,一直没抽出功夫,当秦得利问他和城北日本人军火库附近的人家有没有熟识的时,他首先就想到了林二。林二长得人高马大的对日本人恨之入骨,金顺问他想不想加入打小鬼子的民团时,林二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说,哪个不想打小鬼子是龟孙子。林二就这样加入了秦得利的民团,以他家的地窖为入口,和其他五个人一起挖通了一条通往日本人军火库的地道。
炸军火库的任务到了最后关头,六个人聚在林二家里商量着具体行动的细节。林二三十来岁是个光棍,当他听徐一飞说炸军火库成功后他不能再在这个家住要转移到山洞里,林二毫不犹豫地说:“我早就想进山找抗联打小鬼子了,这个破家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这天傍晚,徐一飞、秦得利、金顺、林二、夜猫子等六个人,腰里别着手枪怀里揣着火柴陆续钻进林二家的地道。夜猫子猫着腰走在头里,他手里举着一只点燃的松油火把,其他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铁锹镐头和没点燃的松油火把。徐一飞的怀里还比别人多了样东西,一根长长的导火索,他深知军火库一旦炸起来威力巨大,得留出撤退的时间,才揣了这根导火索。
六个人很快到了仓库的底下,夜猫子静静地听着上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异常,就把火把递给身后的金顺,抓过金顺手里的镐头小心翼翼地向头顶的粘土刨去。夜猫子刨累了金顺上前替换,金顺刨了一会儿也两臂酸软,抡镐头向上刨总比平向掏洞要费力些。林二要过来替换金顺,被夜猫子拦下了,夜猫子换下金顺,用铁锹在头顶费力地挖了一个一锹深的小洞,又向徐一飞要过尖刀向那个小洞捅去,捅了一阵尖刀竟捅破了土层,有阵阵夜风灌进地道里,火把也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摆闪烁着。
徐一飞急忙叫拿着火把的金顺把火把熄灭,地道里顿时漆黑一片。徐一飞小声对身边的几个人说:“日本人有可能夜里到这里巡查,大家一定要小心。”
徐一飞说完摸到夜猫子身边伸手试了试那个通风的小洞,对夜猫子说:“我来。”
徐一飞摸索着接过夜猫子手里的尖刀,小心翼翼地向那小洞戳去,洞口渐渐变大,能伸出一只手去。徐一飞又从身后的人要了一把铁锹,向洞口铲去,洞口越来越大,地道里的人都紧张兴奋起来,屏住呼吸等待着。
铲到洞口已能容一个人进出了,徐一飞放下铁锹,对身边的几个人说:“我先上去,夜猫子和二少爷随后上去,其他人留在地道里。”
徐一飞说完在几个人的托举下钻出洞口,凭徐一飞的身手钻一个并不很高的洞口是不需要别人帮助的,可地道里漆黑一片,仓库里密封得很严没有窗户又没开电灯,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夜猫子和秦得利也跟着徐一飞陆续钻出洞口。
三个人在暗黑的仓库里分了工,夜猫子划着火柴摸到仓库大门内负责望风,徐一飞和秦得利负责寻找炸药。徐一飞从怀里掏出一根浸过松油的小木棒,划了根火柴点着,他在前面弓着腰寻找着炸药,秦得利跟在一旁两眼紧盯着火光照亮处。秦得利猛然发现了一支长枪,枪身很长枪管顶端还接了一段粗管,他拿起这支长枪竟有些爱不释手。
秦得利对徐一飞小声说:“师伯,这支长枪不错,炸了可惜了,不如带回去。”
徐一飞也觉得这支枪有些特别,略沉思了一下说:“这种枪可能有专用的子弹,你看看是不是这箱”
秦得利打开装子弹的箱子,拿出一颗子弹,发现比家里的长枪子弹大一号:“我看像,就是它了。”说着拎着长枪又夹起一箱子弹送到洞口,递给地道里的人。
由于时间紧迫,炸仓库要紧,秦得利没再拿长枪子弹,为这秦得利日后想起来就后悔。
徐一飞很快就找到了成箱的炸药,他和秦得利把一箱箱的炸药搬到洞口摞起来,又扯出两根导火索续到地道里,这时夜猫子也从大门内赶来,怀里还抱着一箱东西,却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三个人陆续进入地道,徐一飞见炸药的导火索足够长,怀里的那根导火索就没用。徐一飞让夜猫子退后点燃两支松油火把,他则把两根导火索慢慢地向地道纵深引去。
徐一飞蹲在地上准备点燃导火索之前,叫大家都退出很远。导火索点燃了,一条火舌慢慢向前伸去,徐一飞站起身弓着腰和等着他的夜猫子迅速向地道深处奔去。前面的金顺见夜猫子向这边跑来,也举着火把领着四个人也迅速向地道深处狂奔。
六个人跑到地道中间的时候,只听一声巨响从洞口传来,他们停住片刻,似乎在享受着终于炸掉了小鬼子军火库所带来的惊喜和自豪......

(四)
城南永安医院的刘广明傍晚关了门就躲到后院的花室里,妻子王亚琴紧随其后警觉地向外望了望后,关上花室的门从里面插上门栓。刘广明登上木梯把一只胳膊伸进棚顶的通风口,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包袱,王亚琴接过包袱轻轻放在花室中央的桌子上。
刘广明坐在桌子前,用手指敲击着键盘,微弱的嘀嘀嗒嗒的敲击声在花室里回荡,电波经过花室里植物的过滤传向空中。据说电波经过植物的过滤,能避开侦测电波发出位置的仪器的侦测,而又不影响电波发出的功率。
此时在中苏边境的苏联境内,苏联情报人员已调好频率,正等着刘广明的电台发出的电波。
日本人侵占了中国东北后,除了派重兵以各种借口驻扎在华北各地,还在中苏边境的中国境内驻扎了几十万关东军,并在几处要塞之地修建了地下工事,如海拉尔、黑河、虎林等地,就修建了庞大的地下工事。苏联自上次日俄战争以后,一直关注着日本军国主义势力的动向,特别是日本占领了中国的东北以后,苏联更是警惕起来,在国内网罗中国人进行特殊培训培养情报人员,派往中国东北各地收集日军的军事情报。而日本人早有侵略苏联的意图,也网罗被苏维埃政权*的白俄,训练成谍报人员后派往苏联进行收集情报活动。
刘广明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情报人员,既不受共产党的领导,也不受国民党的领导,他的上级领导是“国际共产情报组”。
刘广明来到宝鞍城已有五个年头了,头两年他谨慎地发展情报人员,经他手先后培养出来的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多达十几个,那时三三两两的情报人员接受培训时,以病人的身份住在永安医院的病床上。十几个情报人员中有一多半被刘广明派往其它城市,他们都秘密配备了电台,收集到日本军事情报后,用电台传给刘广明。
刘广明叮嘱那些派往其它城市的情报人员,在绝对安全可靠的情况下发展其他情报人员,但要切记一点,就是单线联系。
徐一飞是刘广明发展的唯一一个不愿学习使用电台的情报人员,他曾对刘广明说:“我也知道电台的作用大,可那东西用起来不过瘾,你就交给我任务吧,只要是打小鬼子,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刘广明本是个文武兼备的爱国志士,如果不是肩负着领导他亲手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的任务,他也想像徐一飞那样,真刀真枪地和小鬼子血战几场。可情报工作容不得半点纰漏,不能义气用事,刘广明还得小心谨慎地做他的医生。
在近十万人口的宝鞍城里,还有几个刘广明发展的情报人员,但他们相互间都不认识,这都是情报人员的行为准则——单线联系的结果。为了目标小不易被日本人发现,那些情报人员即使手里有电台也不擅自发报,有了情报亲自来永安医院口耳相传。
情报工作虽然严密,但也不是万无一失,共产国际情报组设在中国东北各地的情报组织,在日本发动“七七事变”前就曾遭受过严重的打击,像齐齐哈尔情报组,哈尔滨情报组,还有大连情报组等等。
宝鞍城里的永安医院,能否平安度过漫长的八年抗战?事情的发展有时是心想事成,美好的愿望得以实现,可有时老天辜负众望,残酷的现实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
林二以长工的身份住进了秦家大院。城北的日军军火库被炸后,日本宪兵队很快就发现了林二家屋里的地道,于是满城*抓捕林二,林二一时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心目中的英雄。有秦家大院做掩护,林二并不担心日本人会抓到他,只是整天待在秦家大院里,无所事事闲着难受。
秦得利和徐一飞商量:“林二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整天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让他去*洞。”
徐一飞点头同意,并说:“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从军火库里弄来的那支长枪和两箱东西也一起送到*洞。”
这天上午,一辆拉粪的马车走到城西门,守门的伪军上前捂着鼻子看了看,就摆摆手放行了。林二戴着个飞边的破草帽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臭味,大摇大摆地牵着马的缰绳走出城门,夜猫子和金顺也是一身庄稼人打扮,肩上扛着铁锹锄头跟在拉粪车的后面。秦得利和徐一飞则是一身商人装束,跟在拉粪车不远处,接受了守门伪军的检查后从容地出了城。
拉粪车出了城走出很远才停在一片高粱地里,林二、金顺、夜猫子挽起袖管伸手去马车厢里捞东西,用塑料包裹着的长枪和两箱东西被三人捞了出来。三个人筋着鼻子甩甩胳膊上的粪汤,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禁嘻嘻哈哈地开怀大笑。三个人用地里的干土除净塑料上的脏物,一人拿起一件和一旁的秦得利徐一飞向*洞方向走去。
夜猫子肩上扛的是他从军火库里弄的那箱东西,回到秦家大院打开看时,才知是一箱手雷。夜猫子没见过手雷,就看着好奇抓起一个把玩,徐一飞急忙阻止了他,说:“这可不是好玩的,它要是爆炸了房盖儿都得飞上天。”
林二扛的那支长枪竟是一支日本特种部队配发的狙击步枪,金顺腋下夹的那个木箱里装的就是它的专用子弹。秦得利对这支狙击步枪爱不释手,听徐一飞说这种枪能打到几百米远,他心想凭自己百发百中的枪法、这支枪日后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一行五人一路上小心谨慎很快到了*山,绕到山后一个人负责警戒,其余的人搬开堵住洞口的石头。*山四周竟是岩石散落的土丘,不适合种庄稼,也不生长山珍野果,就很少有人到此,大概当年建觉缘寺的僧人就是看中了这片土地的贫瘠寂静,才选址在*山附近建寺。城里进山到寺里上香还愿的人去觉缘寺时,只是远远地经过*山的脚下,视野所及的是山的正面,谁也不会想到在山的背面陡峭的岩石间还隐藏着一个洞口。
*洞里两个团丁十几个孩子已十多天没见着外面的人了,他们穴居在山洞里,有徐一飞过去储存在山洞里的粮食和晾干的咸菜,还有干燥的木材做饭的铁锅,肚子是饿不着了,渴了就饮山洞里的天然清水,在这个战乱年代有吃有喝有遮风挡雨的居住地,也该知足了。可这两个团丁不是好逸恶劳的人,他们之所以加入民团就是想痛痛快快地打鬼子,夜猫子去送有家可归的孩子离开了山洞,金顺去炸日本人的军火库也离开了山洞,为了照顾山洞里的十几个孩子,他们才勉强同意留下来。
两个团丁一个叫赵虎、一个叫冯二倔,赵虎脸色黝黑面目狰狞为人却是仗义豪爽,别人都习惯叫他“虎头”。冯二倔也是外号,因他从小就耿直倔强在家排行老二,外号就渐渐取代了他的真名。
赵虎和冯二倔在山洞里把十几个孩子的生活料理得井井有条,每天天一亮他俩就叫孩子们起身,吃过早饭后赵虎叫两个稍大一些的孩子去前面的洞口,找个隐蔽的地方观察山下路上的动静,又派两个胆大的孩子去后山漆黑的洞口放哨,其他的孩子则聚在一起听赵虎和冯二倔给他们讲故事。孩子们中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也*岁了,听了几个故事后就渐渐失去了兴趣,精神溜号眼睛盯着赵虎和冯二倔腰里的手枪。赵虎咧着嘴乐了,取下腰里的手枪退出子弹交给孩子们把玩。人多枪少,天生喜欢枪的男孩子就难免发生一些小争执,赵虎和冯二倔一商量,俩人就找出徐一飞藏在山洞里的其它枪支,退出子弹每个孩子发一把。孩子们这下高兴得直蹦,一双双小手抚摸把玩着乌黑铮亮的手枪,个个都心猿意马起来,想象着有朝一日装上子弹射杀小鬼子。
徐一飞秦得利他们在山后搬动洞口石头的时候,两个放哨的孩子早已听到了动静,飞快地跑进山洞中央报告赵虎和冯二倔,两人知道是秦得利他们回来了,但还是紧握手枪熄灭了火把小心等候着。
徐一飞他们进入山洞后,徐一飞在隧道右侧一个能容下两个人的天然洞穴里取出一支火把点燃,其他人迅速用石头把洞口封好。夜猫子抢先走在头里,他能很快适应黑暗,夜猫子走了一段路后就向前方喊道:“赵虎,冯二倔,我们回来啦。”
喊声刚过,前方就亮起了火把,还隐约听到孩子们兴奋的叽叽喳喳声。
进入山洞的五个人和赵虎、冯二倔围坐在一处,十几个孩子围在外圈,徐一飞向赵虎、冯二倔介绍了林二,夜猫子则迫不及待地向赵冯二人讲述着炸日军军火库的经过,听得赵冯二人兴奋得直搓手心遗憾自己没能参加这次行动,外圈的孩子们个个都听得聚精会神的,在他们的心里眼前的这些叔叔伯伯们个个都是大英雄。
赵虎、冯二倔听完了夜猫子的讲述,又看看他们带来的狙击步枪和手雷,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徐一飞和秦得利:“我们在这里都快憋死了,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出去真刀真枪地和小鬼子干一场?”
秦得利笑着看看徐一飞,徐一飞说:“别着急,过两天就有个机会,到时候咱们大家一起行动......”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
李子寻从家回到县城后就去学校教书了,张国良担心他的伤势,李子寻倒满不在乎:“给学生上课又不是干体力活,只要不被日本人怀疑就行了。”
李子寻的枪伤只伤到了皮肉并无大碍,但行动还是有些迟缓,这也成了他没能参加炸日本人军火库的行动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徐一飞通过秦得利的嘴知道了李子寻的身份。家住新胜乡、父亲曾是私塾先生、叫李子寻、二十出头的年纪,这种种信息综合起来,徐一飞就断定李子寻是他和素芳所生的儿子了。这些年来,徐一飞一直把素芳和李子寻装在心里,却不愿相见,他是不愿面对过去。如今李子寻猛然出现在面前,徐一飞是既惊喜又愧疚,二十年过去了,李子寻长成了个儒雅英俊的男子汉,做亲生父亲的却没尽到一点责任,徐一飞有苦难言决定暂时不与儿子相认。炸日本人军火库本来不需要那么多人,就是需要人手,徐一飞也不会想到李子寻,这大概也算一种父子情深的表现吧。
李子寻没能参加炸日本人军火库的行动,心里虽有些遗憾,但也异常激动兴奋,兴奋之余就想找张国良到酒馆喝酒,张国良却说:“何不到我家去,咱俩喝个痛快,晚上你就在我家住。”
张国良真诚好客,李子寻也懒得虚假客套,傍晚便随张国良去了他家。
李子寻和张国良相处的久了,就从张国良口中得知,其父张玉轩年轻时曾去过日本留学,对这个曾去过日本留学的长辈,李子寻的心里是充满敬重的,但此次去张家不经意间听到的对话,又让他对心里敬重的长辈充满了疑惑。
张家的客厅里,坐着张玉轩和一个穿警察服的中年男人,八仙桌上放着那个男人拎来的两个精致的礼品盒,男人满脸堆笑地说:“真是多谢张局长的帮忙,如果不是您和龟田大佐的特殊关系,我这个副局长的职位,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张玉轩却说:“世豪兄这话见外了,大家都是朋友,能帮忙的我一定帮忙,这次我只是和龟田大佐通融了一下,说你是我的一个亲戚,让他帮帮忙争取到这个副局长的职位。其实这次还真多亏了龟田大佐的帮忙,我听说还有两个挺有背景的人物争这个副局长的位置,......”
穿警察服的男人叫袁世豪,在警察局里已供职多年,日本人占领宝鞍县城以后,他为了养家糊口就委屈求全地留了下来,这几年眼见着日本人在县城里耀武扬威的,他却敢怒不敢言,为了生存为了争得一口饭吃,他忍受着同胞的白眼、忍受着汉奸的骂名,在日本人的统治下苟且地活着,唯一让他良心慰藉的是,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没做过对自己同胞伤天害理的事——袁世豪听了张玉轩的道白,竟有些激动,他涨红着脸说:“玉轩兄,其实我也不愿当日本人的走狗,你了解我的为人,我是上有老下有小,为了养家糊口身不由己呀,不过这些年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在警察局里,我是既受日本人的气又受中国人的气,这次争这个副局长,说白了就是为了争口气。玉轩兄对我恩重如山,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一声,我袁世豪就是舍去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
张玉轩谦逊地笑了:“世豪兄言重了,举手之劳哪能跟恩重如山相提并论,不过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当了副局长可不要忘了常来我这喝酒呦。”
袁世豪开玩笑似地说:“玉轩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哪能躲着你。”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张玉轩见气氛轻松起来,就借机说起了闲话,话题很自然地切入到日本人近来的军事行动上来。由于职业的关系,袁世豪养成了机警的习惯,但他在张玉轩面前知无不言,似乎两人心有灵犀达成了默契,他说起了日本人近几日有一批鸦片要抵达县城的事。
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在东北的边境地带大量种植鸦片,如中苏边境城市绥芬河,就是个集鸦片种植加工于一体的集散地。鸦片既给日本人带来了丰厚的财政收入,又致使意志薄弱的中国人成了东亚病夫,连当时驻扎在北平的东北军少帅都没能幸免于难,靠注射鸦片针剂来维持疲弱的精神。平民百姓对鸦片的心里依赖也达到了令人痛心的地步,因吸食鸦片骨瘦如柴、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张玉轩和袁世豪说了一阵闲话,留他在家里吃晚饭,袁世豪说还有一件事要急着去办便匆匆离开了。
李子寻随张国良进了客厅,因他听到了客厅里对话的只言片语,见了张玉轩就有些不自在,张玉轩看在眼里却装作不知,依然热情招呼盛情款待。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李子寻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闪现着龟田大佐、警察局长的影像,殊不知此时张家的老管家已坐着黄包车去了城南的永安医院......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三)
宝鞍县城南十五里处,徐一飞、秦得利等一行十几人埋伏在杂草乱石中,他们的藏身地点视野开阔,左侧遥远处是模糊的宝鞍城,对面是地势相对低一些的山坡地,眼下的山道蜿蜒颀长深凹进山谷里。
秦得利趴在杂草中,双手紧握着那支他从日本人军火库偷来的狙击步枪,他对这支奇异的步枪爱不释手,步枪秘密运送到*洞后,他找机会试射了几次,步枪既有瞄准镜看得很远,又有消音器射出子弹时噪音很小。秦得利的枪法准,徐一飞就把这次伏击的重任交给了他,要他对付日军卡车上的机枪手,而其他人每人配备了一支短枪外还配发了三颗手雷,秦得利击毙日军机枪手的同时,每个人手里的手雷齐发,同时投向日军的卡车。
十几个人已在杂草中埋伏了两个时辰,虽然大家对徐一飞的信息来源及战术布置深信不疑,但烈日下的烘烤及蚊虫的叮咬也使他们显得有些焦躁。十几个人中林二除了参加过炸毁日军军火库的行动,他还是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和小鬼子面对面地接触,不免有些紧张。夜猫子趴在林二身边,见林二表情拘谨额头淌汗,就替他抹了把汗笑着逗他说:“林二兄弟,你要是紧张就把那三颗手雷给我吧,到时候等小鬼子全被我们炸死了,你再跟着我们冲下去拣枪炮。”
林二鼓起眼睛冲夜猫子发狠:“谁说我紧张啦?等小鬼子来了,你看我林二是不是孬种。”
两人正说着,夜猫子“嘘”了一声,他支楞起耳朵静静听了一会儿,对不远处的秦得利说:“二少爷,我听见小鬼子的汽车声了。”
夜猫子的声音不大,可十几个人都听到了,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右侧的山道。山道的远处景物,在夏日热浪的蒸腾下,像罩了一层水雾似的,显得朴素迷离。过了一会儿,众人的视线里真的出现了一辆卡车的影子,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辆卡车。
林二扭过头再看夜猫子时,眼里分明多了些敬佩的内容:“兄弟,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不会是千里眼顺风耳转世吧?”
日军卡车渐渐近了,已能看清车厢里站着的日军,以及架在驾驶室上的轻机枪了。秦得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机枪手,听徐一飞说,日军的机枪手身边还配备两名携弹药的副射手,主射手死了副射手会马上过来接替,要想尽快削弱小鬼子的战斗力,必须把机枪的主副射手同时击毙。
日军的两辆卡车一前一后陆续转过弯道向秦得利他们埋伏的地点驶来,距离已不足百米,正是有效的射程之内,但考虑到投手雷的距离,秦得利的手指贴在步枪的扳机上,屏住呼吸等待着。
第一辆卡车驶到距秦得利五十米的时候,他扣动了扳机,卡车上的机枪手左太阳穴汩汩地流出红色的血,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一旁的副射手还没反应过来愣怔之际,眉心中了一枪,也跟着倒了下去。秦得利又瞄准了第二辆卡车上的机枪手,那个机枪手此时已发觉前一辆卡车有些异常,正紧握机枪张大了嘴巴紧张地搜寻着,秦得利及时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入机枪手的嘴里又从后脑穿出,机枪手的身子僵直了一瞬,才轰然倒下。
此时,两辆卡车上的日军乱作一团,他们扣动扳机无的放矢地胡乱射击,埋伏在山岗杂草中的十几个人,都打开手雷的保险拉开引线把哧哧冒着青烟的手雷投向日军的两辆卡车,一时间手雷的爆炸声、小鬼子的叽里呱啦的喊叫声连成一片,两辆卡车在滚滚浓烟和火光中也一头歪在了路旁。十几个人冲下山岗,举枪射击剩余的残敌,一场伏击战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接近尾声。
林二冲在最前面,举枪打死了一个日本伤兵后,第一个爬上了卡车,他踩过日本兵血肉模糊的尸体,直奔那挺完好的轻机关枪。夜猫子也不甘落后,紧跟在林二身后,爬上另一辆卡车,他找到的机关枪却被手雷炸成了两截。其他人除了徐一飞、秦得利,大都陆续爬上卡车,捡拾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徐一飞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挥手招呼大家撤退,卡车上的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跳下卡车,和大家一起爬上山岗向城西的*山奔去。他们身后的两辆日军卡车上,冒出的火焰和浓烟越来越大,最后传来两声巨响,卡车及卡车上的日军尸体和成箱的大烟,也在两声巨响过后化成了点点碎片。

(四)
宝鞍城驻扎着日军的一个联队,联队长龟田大佐早年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就读,是个优秀的陆战指挥官,作为一名日本军人,他无疑是合格的称职的,效忠日本天皇,处处显现出大和民族的优越感,在宝鞍城这块被日军占领统治的土地上,尽情地施展着他的才华和淫威。但宝鞍城是中国人的宝鞍城,土地是中国人的土地,那些侵入家园的倭寇,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也扑灭不了这块土地上的主人心中的怒火和仇恨。
“九.一八事变”前夕,中国大地上刚经历了一场中原大战,国民政府看似统一了各地军阀武装力量,实际上当时的中国仍处于武装割据状态。日本人正是看到中国当时群龙无首、战斗力低下的现状,才敢毅然出兵侵占东北,而国民政府为了避免灭种亡国的危险,采取了忍让不抵抗的政策和迂回拖延的外交策略,幻想着依靠“国联”的力量来争取几年时间以发展壮大自己的国力,怎奈自然灾害不断国土面积不大的岛国日本已是当今世界的军事强国,“国联”奈何不了它,日本的军事扩张势力在其本土也势不可挡,竟用暗杀手段扫除异己,连政见不同的军机大臣、首相都不放过。在这种疯狂的强势下,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肆意妄为刚柔相济分而治之,先后策划了东北自治(成立伪满洲国)、华北自治,到“七七事变”前夕,日军已驻扎到了长城脚下,对中国内陆大片国土虎视眈眈。
龟田大佐此时正雄心勃勃地筹划着下一次进山围剿游击队的行动,游击队藏匿在东山的深处,居无定所行踪诡秘,给进山围剿的日军和伪军造成许多困难,而负责城内治安的警察局和宪兵队暂时又没得到有关游击队的确切的情报。恰在此时,龟田盼望已久的人出现了,福田经贸公司的许老板求见。
许老板是龟田的特殊而神秘的一位客人,在城中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经贸公司,对外他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待人和气为人谦逊做生意讲究诚信。但许老板的实际身份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间谍,他出生在日本生长在日本,只是在中国东北待得年头多了,渐渐的熟悉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成了一个表面上憨厚朴实的中国通。这些年来许老板靠金钱收买威逼利诱等手段,网罗了一大批心甘情愿为他工作的谍报人员,这些谍报人员大多受钱财的诱惑走上了对自己的民族背信弃义的道路,其中也有少部分人亲日倾向浓重,他们认为天下将来是日本人的天下,自己也将是满洲国名正言顺的国民,这些人死心塌地的跟着日本人,既是所谓的铁杆汉奸。虽然如此,这些谍报人员并不知道他们所听命的许老板竟是个日本人,都以为他就是个为日本人卖命的中国商人。
许老板不定期地和龟田会面,每次见龟田,他只需向龟田所在的司令部的警卫通报上自己的姓名,警卫就会立即放行。
许老板见到了龟田,两人在龟田的办公室里密谈,龟田急切地想知道东山游击队的情况,许老板却说:“我打入游击队的两名情报人员暴露了身份,暂时是得不到什么情报了,不过,我也得到了其他情报,关于军火库被炸一事,我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我想放长线钓大鱼......”
龟田听了许老板的汇报陷入了沉思,他原以为军火库被炸是游击队秘密下山组织人干的,没想到除了游击队之外还有秘密的抗日组织,这些抗日组织来无影去无踪,要想彻底铲除他们,只有靠战争的先头部队——情报机构了。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
伏击运送大烟的日本卡车时,林二曾在被炸开的装大烟的木箱里抓了几块油纸包裹着的大烟膏,不光林二如此,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揣了一些,他们虽然大多不吸大烟,但都知道大烟能换钱是好东西。徐一飞和秦得利领导组织这次伏击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的同胞免受大烟的毒害,同时也打击一下日本人的嚣张气焰,没成想这些人竟偷偷揣了大烟回来。既然把大烟揣回来了,也不能白白扔掉,徐一飞和秦得利商量,不如把这些大烟卖掉,换成钱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再买些粮食储存在山洞里。大伙一听都乐了,自从日本人来了以后,大家活得都很窝囊,就是有钱也不能吃大米白面,被日本人发现了就会被定为经济犯,被抓进警察局宪兵队。
几天后徐一飞把那些大烟全部出手,换成了一沓厚厚的日币。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为了统治的需要,日币就渐渐成了中国东北的流通货币。徐一飞购置了一些粮食酒肉和日用所需,和秦得利及那些团丁一道将所购物品秘密运送出城,藏在*洞里。大家在*洞里酣畅淋漓地痛饮了一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吃,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尤其是那些孩子,个个吃得肚满肠肥笑逐颜开,年龄稍大一些的还讨得几口酒喝,辣的他们呲牙咧嘴的,惹得大家开怀大笑。
畅饮过后,赵虎和冯二倔仍然留在山洞里看护枪支弹药、照顾孩子们,他俩都是光棍又和孩子们培养了极深的感情,孩子们喜欢他俩,他俩也乐得留下来。其他人都回了城里,各回各的家。
秦得利对这种时聚时散有任务就去执行没任务就各自回家的状态十分满意,他本以为组建了民团就要真刀真枪面对面地和日本人干,没成想中途遇到了徐一飞,徐一飞成了民团的灵魂人物,总能带领大家出其不意地打击日本人,大家对徐一飞都很敬佩,秦得利也是如此,他甘愿听从徐一飞的指挥。不过秦得利对徐一飞敬佩之余也有许多疑惑的地方,这个昔日的江洋大盗现今的抗日英雄,来无影去无踪有了任务找到秦得利,秦得利再把大家聚集起来,而秦得利却不知徐一飞住在哪里,也不知他的任务从哪获得的。徐一飞没向秦得利说起过,秦得利只好闭口不谈此事,和徐一飞之间保持着心里的默契。
秦得利组建的民团,实质上成了秘密的抗日组织,这种时聚时散的状态,躲避了许多危险,但日本人的谍报机构无孔不入,民团的这些成员虽然都是硬汉,个个都痛恨日本人非贪生怕死之辈,可他们都没受过专业的谍报工作训练,在伪装防范上就难免出现疏忽大意。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出现疏忽大意的竟是金顺。
金顺那天回到了老房子,躺在土炕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他见到了死去的媳妇,媳妇静悄悄地向他走来,站在炕前默默地注视着他。金顺急忙爬起身,去拉媳妇的手,却像抓在了空气中,什么也没抓到。金顺大声唤着媳妇的名字,媳妇却不回应,而且面部越来越模糊,最后竟像水蒸气一样蒸发消失了。金顺声嘶力竭地喊着媳妇,双手在空中乱抓着,猛然间被自己的喊声惊醒。金顺愣怔了片刻,才从梦中醒来,回想起刚才梦中所见,两行热泪不觉从眼里流出。
金顺翻身坐起,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大烟膏,这是他那天上交大烟时私下藏起的,自从媳妇死后,金顺抽起了大烟,因为思念媳妇愁绪无处发泄,他几乎花掉了所有积蓄买大烟。加入秦得利组建的民团后,金顺发誓戒掉大烟,由于他还没成瘾,很快就戒掉了。几天前伏击日本人的卡车,让他有机会得到了大烟,上交时他鬼使神差地私藏了一块,为此他心生愧疚。但刚才的梦中所见,让他的愁绪占了上风,他找出大烟枪,躺在炕上抽起了大烟。
烟雾吸进嘴里深入脾肺,那些至人兴奋癫狂的物质进入血液输送到全身每一根神经,再由鼻孔冒出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金顺也渐渐进入一种迷幻状态,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灵魂也轻飘飘的,没有了愁绪没有了痛苦,甚至没有了自己,那种灵魂出窍的美妙的感觉真好。金顺很快就抽完了一泡大烟,他又接着装上一泡,卧在炕上蜷缩着身子继续抽。金顺一连抽了五泡大烟,这时房门一响,推门进来一个女子,金顺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媳妇。金顺急忙爬起身,媳妇却嫣然一笑转身离去。金顺下了地穿上鞋,不忘把大烟枪和大烟膏揣进怀里,兴奋而急切地向外追去......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
金顺踉踉跄跄地追着媳妇,穿过一条大街几条小巷来到一所宅院前,宅院的围墙很高门也紧闭着,媳妇却眨眼间不见了。金顺似乎熟悉这所宅院,他上前叩打着门环,不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少妇的头来,同时有一股香气袭来,金顺同样熟悉这股香气,他曾被这股诱人的香气环绕陶醉过。少妇年轻貌美描眉施粉一脸妖媚,慵懒地抬起玉手将金顺拉进门内,金顺顺从地被这少妇拉着,走进她的卧房。此时的金顺眼前晃动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他的媳妇一个是这少妇。少妇把金顺按在炕沿上坐下,就伸手解金顺的衣扣,金顺血往上涌把持不住,一把抱住了少妇,却被少妇轻柔而坚决地推开了。少妇从金顺怀里摸出大烟枪和烟膏,迫不及待地装上一泡烟,躺倒在炕上贪婪地吸起来。金顺此时也躺倒在炕上,他闻着烟雾中飘渺的大烟的香气,以及少妇身上散发的诱人的香气,闭上眼睛美美地笑了。金顺的笑很奇怪,是那种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没来由的不停的笑,他身旁的少妇只顾吸食大烟,无暇顾及金顺的反常,对于金顺的到来,她只当是无数次中的一次寻欢作乐而已。
少妇吸足了大烟,扭头见金顺闭着眼睛傻笑,就娇柔地推了他一把。金顺仍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着推他的那支手,少妇的手被金顺抓到了,少妇咯咯咯地笑,金顺嘴里呢喃着口齿不清地叫着媳妇的名字,少妇听不清金顺说些什么,顺势趴在了金顺的身上......
一场云雨过后,少妇大汗淋漓地从金顺身上下来,心满意足地躺在金顺身旁,金顺却抓着少妇的手不放开,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着。少妇此时才觉得金顺有些异常,她仔细听着金顺的喃喃自语,听清了其中的几句话:“——我给你报仇了,我和他们把日本人的军火库炸了,还把运大烟的卡车也炸了——”
少妇听后浑身一激灵,她本是个暗门子,迎来送往的男人很多,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都有,其中有一个长了一脸麻子的姓王的嫖客,出手阔绰随身总是携带一把短枪,曾在一次酒后到她这里寻欢作乐,说他们正在侦破日本人军火库被炸一案,如果他能找到线索侦破此案,定会发一笔大财。少妇不明就里问王麻子能得多少钱,王麻子眼睛放光地说:“多得一辈子都花不完。”
多得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让暗门子少妇从此记住了日本人军火库被炸的事,她不关心是什么样的中国人炸了日本人的军火库,也不关心日本人的军火库被炸受到多大的损失,她所在意的是那笔巨款。自从男人得了痨病身体日渐虚弱,家里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养尊处优惯了的她对自己的男人厌倦至极,总骂他是个活死人。男人天生一副软骨头,当时这桩婚姻也是他看上了女人妖媚娇艳的容貌以及鬼魅一样的身段,如今再不能出外挣钱了,他虽挨了女人的骂竟也心无怨言。男人不久就咳血而死,女人成了寡妇。女人有些积蓄,但她不想坐吃山空,凭着自己的姿色,很快就勾搭上一个*有钱的有妇之夫,那男人有心要收她做姨太太,她却执意不肯。女人有自己的打算,与其做别人的姨太太,不如一个人过,既不缺少男人及男人扔下的钱财,又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快活。
少妇需要的是不同的男人和大把的金钱,她和金顺的交往也只有两次,上次金顺喝醉了酒从她门前经过,她倚在大门框上,一个媚眼就把醉酒的金顺勾过来了。金顺那时正沉湎于死了媳妇的悲痛中,整日靠醉酒打发日子,被这艳丽妖媚的少妇一勾引,就干脆利落地入了套。此次金顺吸了过量的大烟,迷幻之中又来到了少妇的家,还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道出了个天大的秘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少妇隐约觉得发大财的机会到了。
金顺将要离开少妇的家时,少妇百般温存万般依恋,这让头脑已有些清醒的金顺觉得有些异常,在金顺的思维里,暗娼都是事前温存事后冷漠的,她们要的只是男人兜里的钱。而少妇有意无意的问话,也让他警觉起来。少妇在炕上缠绵地依在金顺的身上,对金顺说:“你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日本人的军火库真是你们炸的吗?”
金顺听了脑子里如一颗响雷炸响,他迅速回忆着自己在少妇家的经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何时说过炸军火库的事,但自己没说过这话,少妇的问话又从何而来呢?
金顺迅速理顺思路不动声色地说:“我哪是什么大英雄,我连杀人都不敢,哪敢炸什么日本人的军火库,我是听别人瞎说的。”
少妇轻轻“嗷”了一声,神情有些失望,金顺不失时机地说:“我有个表弟为日本人做事,听他说日本人的军火库被炸了,好像是城里什么秘密组织干的,谁要是能给日本人提供线索破了这个案子,日本人会重赏,给一大笔钱。”
少妇听到重赏,来了精神两眼发亮:“能给多少钱?”
金顺见少妇上钩了,饶有介事地说:“大概得上万吧。”
“那——”少妇欲言又止,她似乎想掩饰自己对这笔赏金的渴望。
金顺故作神秘地说:“你别急,经你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是谁对我说过炸日本人军火库的事,我能探听到是什么人干的,到时候得了赏金我买一处大房子,咱俩在里过日子。”
不管是真心话还是谎言,女人都喜欢男人的承诺。少妇听了金顺的话,竟眼眶红润只往他怀里拱。金顺抚摸着少妇细嫩的脸颊裸露的肩膀,心里却异常的平静,他徒然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三)
李子寻经历了弟弟失踪后性情大变,骨子里徒增了些叛逆、桀骜不羁的东西,往日里中规中矩斯斯文文的李子寻,如今的眼神深处却暗藏着冰冷的杀机。
徐一飞早已知道了李子寻就是他和素芳所生的儿子,但他目前还不想与儿子相认,二十年了没尽过丝毫做父亲的责任,徐一飞无颜与儿子相认,他只能是把父爱深埋在心底,默默呵护着儿子关注着儿子的安危。
秦得利虽然只比李子寻大几岁,但他是个老于世故明察秋毫之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装在心里,对于徐一飞和李子寻的微妙关系,他早就了然于心,徐一飞不把关系挑明他也不便捅破这层窗户纸。李子寻与妹妹秦娟的感情,秦得利看在眼里却不知渊源,不过他赏识李子寻儒雅高贵的气质,更疼爱活泼清纯的妹妹,一想到日后妹妹能和李子寻成为恩爱的一对儿,秦得利的心里就溢满了欢喜。
李子寻在课堂上再给学生讲课时,性格中多了些棱角言语里也多了些慷慨激昂的内容,学生们渐渐被他征服,都暗暗喜欢钦佩这个年轻的先生。李子寻夜晚躺在学校的宿舍里,不再儿女情长地总是想着秦娟姑娘,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那次营救被日本人关押的孩子们的情景,想着想着不禁哀叹起来,他羡慕秦得利的武功高强,佩服徐一飞的机智沉稳,却对自己不甚满意,真是老话说的好------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李子寻心里有种急切的改头换面脱胎换骨的想法,恨不得立马长出三头六臂出来,那样就能像徐一飞秦得利那样痛痛快快杀小鬼子了。
李子寻的宿舍里比从前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尖刀和一壶酒。酒是用来消愁解闷的,刀是用以提神壮胆的。钉在墙上的木靶上千疮百孔,那是李子寻的那把尖刀的杰作。李子寻在尖刀的刀把上系了一块碎绸缎,飞出的尖刀越来越快越来越准,等尖刀指哪打哪的时候,李子寻心想一试身手的时候到了。
李子寻等待着徐一飞秦得利他们的消息,他知道秦得利的民团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看家护院的炮手,这是一群英勇神秘的敢死队,虽然成员混杂但组织严密行踪诡秘,个个神勇与小鬼子不共戴天,他希望成为这个组织正式的一员,希望一展身手为弟弟子路报仇为被小鬼子凌辱残害的同胞们报仇。
徐一飞此时得到永安医院徐广明的指示,命令他及他实际领导的秘密抗日组织暂时偃旗息鼓,因为日本人的情报机构已对这个秘密抗日组织有所察觉,暂时的偃旗息鼓是为了日后更好的打击日本人。徐一飞对徐广明消息的来源不甚了解,但他绝对相信情报的可靠性。为了大家的安全,徐一飞告诉秦得利,暂时不要有什么行动,与大家的联系也要减少。秦得利对徐一飞当然是言听计从,私下派得福去各处转达这个意思。
就在李子寻急于为弟弟子路报仇而秦得利的民团又由于安全的需要暂时偃旗息鼓之际,金顺的一个大胆的想法打乱了暂时的宁静,也让徐一飞秦得利惊了一身冷汗......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四)
宝鞍城虽然不大却鱼龙混杂不乏欺男霸女的浮夸之徒,金顺从前开小酒馆的时候,就结识了几个这类人,吴二少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那时的金顺为了生意的需要,待人接物八面玲珑滴水不漏,让横行骄纵惯了的吴二少爷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一来二去的还称兄道弟成了兄弟。
金顺是受了暗门子女人的提醒,才猛然间产生这个想法的,他想起吴二少爷的差事,想起一次街头邂逅吴二少爷对他的夸夸其谈。金顺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秦得利听的时候,秦得利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惊涛翻滚,心想这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小事,弄不好危及到大家的性命。看金顺胸有成竹视死如归的架势,秦得利心想,事关重大一定要先稳住金顺小心应对从长计议,便对金顺说了些信任赞许的话,最后告诉金顺:“事关重大,容我考虑考虑,在我没考虑好之前,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金顺一拍胸脯很仗义地说:“二少爷你放心,我金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是见利忘义之人,我就是想......”
秦得利打断金顺的话:“你我都是有良心的中国人,与小鬼子不共戴天,我信得过你。”
秦得利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徐一飞,把金顺的想法和盘托出,徐一飞不动声色陷入了沉思。在这群混杂的抗日组织里,属徐一飞的年纪大阅历深,他深知深入虎穴的危险也深知被人出卖的滋味,金顺的想法太出人意料,这关系到大家十几条身家性命还有藏在山洞里的那些孩子们的性命,思来想去最后不得已想出个下策。
这之后两天的时间里,*洞里的孩子们和枪支弹药都被徐一飞秦得利秘密转移了,枪支弹药秘密藏在北城外槐树林伊万的茅屋附近,男孩子们有一半被遣散到各个团丁的家中,有一半被秦得利领走分散到亲朋好友家中,几个女孩子则被徐一飞送到了觉缘寺慧心老尼的手中。慧心老尼虽然年过四十,但面若桃花心止如水给人一种活佛在世肃然起敬的感觉,她在人前总是自称老尼,慧心老尼的称呼便渐渐传开。慧心老尼虽身在佛门却不忘当年徐一飞对她的救命之恩,这些年来两人虽不是交往频繁却也没断了往来,只是一个身在佛门一个身在俗世,对于徐一飞的相求,只要在原则上不违反佛门戒律,她都能应允。
安顿好了枪支弹药和孩子们,徐一飞最担心的便是秦得利了。在徐一飞心里,秦得利是个年轻有为行侠仗义之人,又家大业大有许多不便之处,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那损失不可估量。
秦得利看出了徐一飞的心思,竟轻松地笑着说:“师伯不用为我担心,我看金顺不是那种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人,他有了想法咱们硬拦着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不妨让他试一试,说不准真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傍晚时分金顺两手提着礼盒叩响了吴家大院的门,守门人开了门狐假虎威地望着一脸媚笑的金顺,见金顺有些面熟手里还提着礼盒,态度便缓和下来。金顺望着守门人点头哈腰地说:“张大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开小酒馆的金顺呀。”
守门人扬着头“嗷”了两声,故做糊涂地问道:“你这是?”
金顺提了提手里的礼盒满脸堆笑地说:“我来见吴二爷。”说着把礼盒并到一手,从怀里掏出一盒香烟塞进守门人的衣兜里。

(一)
宝鞍城日本宪兵队的牢房里,金顺被粗麻绳吊在房梁上,吴二少爷手持沾了凉水的皮鞭狠命地抽打着金顺,一边抽打还一边阴阳怪气地问:“快说老实话,免得皮肉受苦,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金顺疼得呲牙咧嘴一脸的告饶相:“二爷,您手下留情,您跟皇军好好说说,我冤枉啊,我,我真不是什么抗联,我就是想得点皇军的赏金,才找您二爷的呀,我,我冤枉啊......”
吴二扭头谦卑地看了眼身旁的小岛一郎,见小岛一郎紧锁眉头面无表情,又扬起手中的皮鞭抽向金顺。金顺疼得鬼哭狼嚎的,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带着哭腔说:“二爷,我诚心投奔您、给皇军报信,皇军不相信我,您也不相信我,我太冤了。您就是打死我,我也是个冤鬼呀二爷......”
金顺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脑袋一歪昏了过去。吴二看了看身边的小岛一郎,放下了举起的皮鞭。
小岛一郎皱着眉重重地从鼻孔出了口气,悻悻地走出牢房。吴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昏过去的金顺说:“哎,兄弟,别怪哥哥不仗义,我也是没办法,这都是皇军的意思。”说完也疾步走出牢房。
金顺眯起左眼恍惚中见牢房里还有两个持枪站立的日本兵,又迅速闭上眼睛继续昏迷着。
金顺是这天一大早跟着吴二来到日本宪兵队的,吴二是宪兵队下属的侦缉队的队长,昨晚见了金顺听说他有秘密抗日组织的线索,简直乐翻了天,心想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他和金顺约好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一同去宪兵队见小岛一郎。没成想狡诈多疑的小岛一郎听了金顺的密报后,竟二话不说先把金顺关了起来,再派人按金顺的密报去城中的一间废弃仓库起出了所谓的证据:五六支日本三八大盖枪和一个装日式手雷的箱子。去废弃仓库的日本宪兵都穿了便装,在侦缉队的配合下埋伏在仓库四周,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着秘密抗日组织的成员。其实小岛一郎并不怀疑金顺所密报的线索的真实性,他只是想用酷刑疲劳的方式考验一下金顺而已。
金顺在牢房里被吊了一个晚上,被沾了凉水的皮鞭抽打的疼痛使他更加疲惫,强忍着疼痛刚要昏昏入睡之际,又被夜里拷打他的侦缉队员用皮鞭抽醒。金顺嘴上不断重复着效忠皇军自己冤枉的话,心里却在一遍遍地骂着:“小日本,我日你祖宗。”
到了第二天一早,金顺已奄奄一息了,拷打他的人也在小岛一郎的授意下停止了拷打。
金顺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轻的可以浮起来随意游动,他便游动起来穿过牢房的窗户飘到院里的上空。金顺看见漆黑的远处有一团微弱的蓝光,蓝光下面似乎站着一个穿一身白衣的女人,那女人惨白的脸庞似乎在哪里见过,蠕动着嘴唇似乎在说着什么。金顺被这个女人吸引,竟自向女人飘了过去,到了近处一看,那女人竟是自己死去的媳妇。金顺想大声呼唤媳妇,可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金顺急得想哭,又挤不出半滴眼泪。媳妇望着金顺身旁的夜空,眼睛并不看金顺,蠕动着嘴唇说着什么,金顺却听不到丝毫的声响。金顺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股浊气在膨胀,膨胀的浊气渐渐撑破了金顺的身体,金顺抑燥难忍,终于发出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喊叫——————金顺在喊叫的一瞬睁开了眼睛,白茫茫的一片,刺得他双眼流泪,随着咸涩的眼泪的流出,金顺回想起了刚刚经历的一幕。金顺渐渐适应了白茫茫的一片,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松软宽大有浓浓香气萦绕。金顺动了动身体,竟毫无知觉,又艰难地转动着脖子,视线所及之处,竟出现了一个肤如凝脂裸着上身的日本女子......

(二)
金顺风光了,留着油光铮亮的小分头,穿着一身黑色宽松的绸缎衣裤,腰里别着匣子枪,逢人便说:“皇军大大的好,没有皇军就没有我金顺今天的荣华富贵。”
没有人怀疑金顺对日本人的友善和衷心,金顺因为密报有功,得到了小岛一郎的赏识,不仅得到一笔可观的赏金,还被委以重任当上了侦缉队的副队长。
金顺得势不张狂,在吴二面前依然是满脸媚笑唯唯诺诺的,就像当初开小酒馆见到吴二时一样。金顺在一家高档次的酒家请吴二喝酒,吴二在谦卑的金顺面前也放下了架子,还为受日本人指使鞭打金顺一事感到歉疚。金顺却表现出男人的大度胸襟:“二爷,您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过意不去,我金顺就是烂命一条,禁打着呢,再说了,您不也是在为皇军办事嘛,我哪能......”
吴二打断金顺的话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这顿打还真没白挨,既得了皇军的赏钱又得到副队长的差事,还他妈的白捡了个日本小娘们,这便宜让你占尽了。”
金顺表面嘿嘿傻笑着,内心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金顺近一段时间和秦得利的民团没有任何往来,但金顺的一举一动都在徐一飞的监视中,徐一飞欣赏金顺的胆量和魄力,敢在虎穴里卧薪尝胆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秦得利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相信金顺日后在关键时刻定能发挥重大作用。
徐一飞去永安医院时并没把金顺的事告诉徐广明,他早已养成了单线联系低调做事的习惯,徐广明不主动问的事,他绝不多说半句。徐广明交给徐一飞一沓钱说是作为情报工作的经费,徐一飞笑着收下了。徐一飞曾经拒绝过几次徐广明给他的经费,说自己做这些不是为了钱,再说自己也不缺钱花,但徐广明一再说这是上级拨给的经费,他不能私吞,徐一飞只好收下。
徐一飞将要离开永安医院时,口头向徐广明提供了一个情报:城里的福田经贸公司有些异常,老板许胖子可能是个日本间谍。
徐广明听后并不感到惊讶,似乎对许老板的真实身份早有耳闻,只是对徐一飞说:“你再细心留意观察,等证据确凿了咱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从严格意义上说,徐广明不是个严禁的谍报人员,当年接受了苏联国际情报组的训练委派,来到宝鞍城做情报工作,但他做起事来有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风格,自己的工作虽然在客观上为苏联提供日军的军事情报,对打击日本的军事力量起了一定的作用,但就目前来看,苏联军队并未对日军采取什么军事行动,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能对宝鞍城里的日军产生什么重大打击。想到这些,徐广明就有些按耐不住,所以才擅作主张地采取了几次对日军的破坏行动。这几次破坏行动徐广明虽然没能亲自参加,但他是实际的策划者。通过几次破坏行动的成功,徐广明深切感到情报在军事行动中的重要性,情报工作就是军事行动的先锋,谍报人员就是一次次军事行动的灵魂。
徐广明对徐一飞有种与生俱来的信任,自从那次为徐一飞治疗枪伤以后,他就认定徐一飞是条有担当的硬汉。凭多年的行医经验判断,徐一飞的枪伤是日本人留下的,可几次接触下来,又看不出徐一飞是山里的义勇军,于是徐广明判断徐一飞是个处于散兵游勇状态的有魄力有良心的硬汉,便把他纳入了自己的情报组织。徐一飞刚加入这个组织时,对情报工作不怎么看重,他只是为了报答徐广明的救命之恩才加入组织的,可随着日渐深入的接触,他发现徐广明简直是手眼通天,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几次对日军的破坏行动也都是徐广明提供的情报的功劳,于是他渐渐开始看重这情报工作了,每次来总能向徐广明提供一两条有价值的情报。
徐一飞离开永安医院后信步向城南门走去,他要出城去城北的槐树林里见老友伊万。说起徐一飞和伊万的情谊,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但徐一飞很少向人提起那段往事......书包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三)
伊万本是白俄罗斯贵族后裔,家族被苏维埃政权*以后,侥幸逃过劫难的十几岁的伊万和同宗叔叔一道,趁着夜色偷渡过了乌苏里江来到中国东北境内。叔叔身上秘藏着金银细软等贵重物品,凭着谨小慎微的处世之道和所带财物,叔侄二人不久就在宝鞍城繁华地段购置了一处不太大的房产,在异国他乡定居下来。经历了一场家族的劫难,又生活在战乱频发的异国他乡,有些人生阅历的叔叔是夹着尾巴做人深怕发生什么闪失,伊万却不管那些,血气方刚的年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家族所遭受的惨景深深印在了脑海里,仇恨替代了他的所有情感,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似乎眼里所见之人都是自己的仇人。叔侄二人在自家的门口摆了个摊位,搞起了金银饰品加工行当,虽说赚不了什么大钱,却也能自给自足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徐一飞就是在这段时间和伊万叔侄俩认识的。徐一飞有一次在街上闲逛,遇上伊万被几个地痞围攻,他先是站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观看,那时的徐一飞有一个嗜好,就是喜欢看别人打架。伊万打架没什么章法但他力大如牛,一个人对付四五个地痞竟打个平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还有人为伊万拍手叫好,几个地痞气喘吁吁的脸上挂不住了,互相递个眼神后便有一个地痞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命地向伊万后胸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徐一飞飞身向前抬起右脚踢飞了那个地痞手里的匕首。地痞一惊愣在那里,伊万这时也惊醒地回过头来。地痞口吃地说:“你,你,你从哪冒出来的,多管闲事。”
徐一飞撇着嘴笑着说:“这么多人打一个,还背后捅刀子,算什么男人?”
那地痞被问得哑口无言,其他的地痞却慢慢围过来,徐一飞被围在当中,伊万愣在外围还没反应过来,围观的人群此时静得鸦雀无声。
几声惨叫突然响起,几个地痞表情各异地纷纷倒地,徐一飞毫发无损地走出围观的人群,伊万急忙跟上来。
伊万用生硬的中国话一遍遍地说着敬佩感激的话,徐一飞看着浓眉大眼的伊万,见伊万眼神清澈目光真诚,再想到伊万刚才以一打多的英勇,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喜欢,便笑着问道:“你是俄国人?”
“嗯哪。”伊万点头应允。
徐一飞被伊万生硬的东北话再次逗笑了,又问:“你是路过此地,还是住在城里?”
伊万抬起手向前指了指说:“我家就在前面。”
徐一飞成了伊万心目中的英雄,也成了伊万在异国他乡最知心的朋友,徐一飞闲暇时偶尔到伊万叔侄家坐坐,去的久了发现伊万的叔叔竟是个有极高休养的性情及其耿直的一个人,两人渐渐的也成了忘年之交。徐一飞有时将偷来的金镏子银镯子等物交给伊万的叔叔,也不说卖多少钱,只当是送给他贴补生意,伊万的叔叔起先不愿接受这些来路不明的不义之财,后来见徐一飞行侠仗义猜想他是劫富济贫之人就冒险收下了,并时常给徐一飞一些钱财供他花销。在那个战乱年代,人难分好坏,事难分正邪,财亦难分义与不义,徐一飞与伊万叔侄的关系就以这种暧昧的方式延续下来。
时间到了日本人侵占东北的“九.一八”以后,伊万叔侄的日子开始难熬起来。日本人在宝鞍城内大肆收捕俄国人,伊万叔侄也被日本宪兵队关进了监狱。日本人对俄国人的仇视由来已久,但伊万叔侄特殊的白俄身份救了他们,日本人使出威逼利诱的手段想让伊万叔侄成为日本间谍回国收集本国的军事情报。伊万的叔叔不从,被日本人活活打死,伊万在日本人的监狱里被关押折磨了一段时间后,竟被日本人放了。伊万想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放了自己,回家后在屋里躺了三天不吃不喝,徐一飞来到伊万家的时候,伊万已经奄奄一息了。徐一飞问明原委,感到伊万不能再住在城里了,于是帮着伊万偷偷把房子卖掉,这才来到了城外那片茂密的槐树林里。
在城北那片茂密的槐树林深处,有一处徐一飞用来藏身的地窨子,徐一飞把伊万安置在地窨子里,伊万从此深居简出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直到去年的春天,徐一飞无意当中救下了一个将被卖进窑子的春兰姑娘,春兰姑娘无家可归对徐一飞千恩万谢并要以身相许,徐一飞却过惯了无拘无束孑然一身的生活,便把她送进了槐树林伊万的住处。春兰见伊万善良正直就和伊万过上了日子,徐一飞帮两人在地窨子的前方不远处开了一块空地,盖了两间茅草房。

(四)
李子寻为弟弟子路的生死未卜很焦燥,子路失踪后李子寻回家的次数多了,一到学校礼拜天放假,他就急着往家赶看一眼伤心过度面容憔悴的爹娘。李子寻每次回家时都不忘暗中打听子路当时失踪时留下的一些线索,这次回家他还真的探听到了一些线索,提供线索的是经常在饮马河边捕鱼的老码头。
老码头本姓马,早年死了媳妇,之后就一直未娶,夏天在饮马河畔捕鱼,夜晚就住在他那条破旧的小船上。媳妇死后老码头不爱回家,夏天住在小船上渐渐成了他的一种习惯,村人开他玩笑,“老码头”的称呼就渐渐叫开了。
李子寻从小在饮马河边长大,对这个平易近人的老马叔喜爱至极,和小伙伴们常缠着他坐小渔船下河捕鱼。那时老码头的媳妇还在世,老码头也年轻力壮性情温和,他就划着小船载着孩子们下河捕鱼。
李子寻在家吃过了晚饭,和爹娘说了一阵话后,忽然就想到河边转转。李子寻来到河边,远远就看见老码头的那条小船,此时天还刚擦黑,那条破旧的小船静静地躺在岸边,似乎在默默地诉说着寂寞与孤苦。李子寻老远就喊了声:“老马叔。”
老码头缓缓地从船舱里探出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说:“噢,是子寻回来了。”
李子寻钻进船舱盘腿而坐,老码头正喝着酒,便给李子寻找出一只小碗,倒满了酒说:“来,大侄子,陪你叔喝两口。”
李子寻也不客套,端起碗和老码头碰了下杯,仰脖喝了一大口酒。酒是老码头从乡里的小酒厂买来的,是那种飘散着曲子味的烧酒,一口下肚辛辣从嗓子眼一直滑到胃里,暖流也迅速漫布全身。老码头望着李子寻豪迈的样子笑了,说:“大侄子变了,再不是小时候那文绉绉的样了,如今还是城里的教书先生,真是后生可畏呀。”
李子寻被老码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道:“老马叔还是一个人,怎么不再找一个?”
李子寻问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他见老码头的情绪瞬间低沉了下去,老码头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说:“我那口子虽然得病走了,可她一直在我心里呀,我这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啦。”老码头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李子寻这一刻忽然想到了秦娟姑娘,也不知秦娟姑娘此刻在干嘛,是否也想到了自己。想到秦娟姑娘,李子寻竟有股莫名的隐痛,他自己也弄不清隐痛来自哪里,可这种隐痛的感觉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老码头突然的问话打断了李子寻的思绪:“大侄子,如今你已是城里的教书先生了,定亲了没有?”
李子寻如实地答道:“还没有。”
老码头又问:“是不是心太高了?像你这么好的后生,怎么会没有姑娘看上呢?”
李子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想说:我看上了一个富家小姐可我俩门不当户不对还不知将来怎么样呢。
李子寻和老码头喝了半个时辰,老码头自制的油炸麻雀焦黄嫩脆奇香无比,让李子寻大饱了口福。李子寻向老码头讨教这道菜的做法,老码头诡秘地笑着说:“这是我独家手艺,里面放了几味中药,吃时有股奇香,吃后还能让人飘飘欲仙......等你下次陪我喝酒时我再告诉你。”
李子寻见老码头说的跟真事似的便不再追问,不过他渐渐的真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出现了轻度的幻觉,他的眼前出现了几个月前子路失踪那晚的情景......
老码头见李子寻目光呆滞像有什么心事,便关心地问道:“大侄子,你没什么事吧?”
李子寻从幻觉中惊醒过来,疑惑地看着老码头,因为在他刚才的幻觉里,竟出现了老码头的身影。李子寻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老马叔,恕我直言,我刚才出现了幻觉,我看见了子路失踪那晚的情景,而且还在那个情景中看到了你的身影。”
老码头吓得一哆嗦,他定定地看着李子寻,看了一会觉得李子寻不像在撒谎,心想,难不成这孩子真有什么特异功能,能看见过去发生的事?
李子寻恳求着老码头:“老马叔,如果你当时看见了什么,就如实地告诉我,我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老码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图什么报答,也不是成心想隐瞒什么,我是想,这事人命关天,我不敢肯定,不敢乱说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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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子寻再到学校放假的时候就不再回家了,他要在宝鞍城里寻找一个人,据老码头说同村的陈三和几个陌生人在子路失踪的那晚在村头出现过。陈三在村里原是个游手好闲的人物,这两年突然去了城里不知干了什么行当,偶尔回村时衣冠楚楚出手阔绰像是发了大财似的,就有村人私下议论说陈三这小子是当了汉奸给日本人做事。
李子寻也认为以陈三的品行说他当了汉奸并不冤枉他,便把注意力集中到警察局侦缉队等汉奸集中的地方,探听收寻陈三的身影。
经过连日的多方探寻,李子寻终于知道了陈三在侦缉队为日本人干事,于是谎称家里有事向学校请了几天假,做起了尾随跟踪的事来。
这天中午,李子寻头戴一顶破草帽一身庄稼汉打扮坐到小酒仙酒馆的一个角落里,他要了一小盘酱牛肉二两烧酒慢慢悠悠地喝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陈三和两个侦缉队员跨进小酒仙酒馆的门,径直走到他们常坐的那张桌子前。酒馆的伙计热情地上前招待,陈三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眼睛并不看热情有加的伙计,而是扬着头先左顾右盼了一阵,然后才矜持地点了几道菜。伙计一一记在心里,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李子寻就坐在陈三的邻桌,由于破草帽压得很低,别人看不到他的脸,陈三也就没认出他。
小酒仙酒馆是家老字号酒馆,老板过去是个有名的厨子,后来自己自立门户开了这家酒馆,菜的味道自然特别浓郁纯正,因此招来不少有头有脸的回头客,陈三也是回头客之一,只要中午没别的应酬,他一般都会叫上一两个弟兄到这来吃上一顿。
酒桌上的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话就多了起来,陈三几杯酒下肚后就打开了话匣子,虽然声音不高,但邻桌的李子寻听得一清二楚。
从陈三的话里,李子寻没听到想要听的内容,但却嗅出了陈三身上那股认贼作父丧尽天良的腐朽的味道。李子寻暗想,即使陈三不是绑架子路的元凶,但凭他做的那些坏事,他也该千刀万剐招报应。
李子寻把失去子路的伤痛转化成了对陈三的仇恨,对卑躬屈膝认贼作父的汉奸的仇恨,心里有了仇恨,李子寻顿感身上徒增了许多力量和胆量,他暗自思量怎样不动声色地干掉陈三。通过跟踪观察,李子寻发现陈三只有在傍晚回家的时候才孤身一人,这是干掉他的最后时机。
李子寻没费多大劲就摸清了陈三的回家路线,只是陈三回家的时间不固定,这让李子寻有些茫然。李子寻虽是一介书生没受过什么专业的跟踪训练,但他也知道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死守一个人,会让人起疑心会先暴露自己的。
陈三进侦缉队不久就在城里买了一处住所,后来还姘了个花枝招展的妖冶女人同住,住所不大也不是繁华地段,平时很少有行人往来。
李子寻要实施他的暗杀计划,就得以一种不被人注意的身份出现,这样才能使他的计划顺利实施。李子寻思来想去觉得扮个最不惹人注意的角色,令陈三这种人嗤之以鼻放松警惕,才有利于计划的实施。
这天下午,李子寻经过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要饭花子的时候,突然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蹲下身去仔细打量着要饭花子,要饭花子也一脸惊诧地打量着他,在要饭花子的眼里,像他这种人是不值得别人这样认真仔细打量的。
李子寻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币递到要饭花子眼前说:“我用这些钱买你的这身衣服。”
要饭花子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直愣愣地看着李子寻。李子寻见路上过往的人不多,就麻利地脱下自己的衣服递给要饭花子,并帮他脱去那身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李子寻换上了要饭花子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要饭花子望着李子寻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两张纸币愣怔地笑了。
李子寻除了头顶的那顶破草帽之外,从上到下都是要饭花子的那身装束,尤其是那双破了洞几乎掉了底的布鞋,穿在脚上拖拖拉拉的不利索,让人冷眼一看不得不相信他就是个穷困潦倒的单身汉。
李子寻经过一个垃圾堆时,用手沾了一些污物涂抹在脸上手上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涂抹完了自己竟筋起了鼻子,因为有股异味直冲他的鼻孔,他此时却因为这异味对自己满意地笑了。

(二)
陈三这天傍晚离开侦缉队往家赶的时候心情很好,他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眼睛还不时瞄着街上少有的年轻美貌*的女人的身影。想着一会就能回家见到妖冶妩媚的小凤仙,陈三的心里就美滋滋痒挠挠的,陈三和小凤仙虽已在一起姘居了几个月,仍对小凤仙痴迷依旧,小凤仙是个很有风情的女人,她的风情是与生俱来的是从骨子里发出的,这让天性**的陈三对*终日痴迷乐此不彼,弄得他面黄肌瘦走路脚底发飘,一副吊儿郎当春风得意的模样。
陈三转过一个路口再往前走上几百米就可以平安到家了,土路坑洼不平两旁稀疏散落着紧闭的大门,在傍晚懒洋洋的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死气沉沉的。
陈三兴冲冲美滋滋地往家的方向走着,一不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正有气无力的侧卧在一家门厅前呻吟着,伸出的一只脚上穿着一只几乎掉了底的布鞋。
陈三平时见的乞丐多了,他不是上前打两巴掌踹一脚就是捏着鼻子绕着走,对乞丐他是厌恶至极痛恨至极的,如今这个乞丐无意间绊了他一脚,他无论如何是不能绕过这个乞丐的。
陈三转回身上前狠命地踹了乞丐两脚,嘴里还恶狠狠地骂着:“你个臭要饭的,竟敢挡老子的路,我他妈踹死你。”
乞丐被踹了两脚后确认眼前的人就是陈三,竟闪电般的一骨碌站了起来。陈三预感事情不妙下意识的伸手去腰间掏枪,但乞丐的动作比陈三更快,左手抓着陈三的衣领,右手的尖刀已贴在了陈三的脖子上。
陈三惊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知你是那路英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乞丐一字一顿地问道:“陈三,你还记得子路吗?”
陈三虽然被吓得丢了魂似的,可他为了保命飞快地思索着,并努力辨认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等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时,竟惊得一身冷汗几乎尿了裤子。陈三预感到此次要难逃一劫了,可仍做着努力哀求着说道:“你是李子寻?子路的事跟我没关系呀,我对天发誓,子路的事......”
正在这时,从街角走过来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见两人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呆在了原地。李子寻稍一走神的空档,陈三借机甩掉李子寻抓着他衣领的手,一边掏枪一边逃命。李子寻不等陈三的身子跳开,尖刀已从陈三的脖子上划过,正好划开了陈三的喉管。陈三踉踉跄跄地向前跑了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气绝身亡了。
李子寻上前掏出陈三腰里的盒子枪别在自己的腰里,又在陈三身上摸了摸翻出几张纸币揣进兜里。李子寻做这些的时候很从容,他自己也纳闷杀陈三竟这么容易,自己还没有太多的惊慌恐惧。李子寻最后捡起掉在地上的破草帽扣在头上,径自向街角走去,经过挎着菜篮子老太太身边时,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币扔进了菜篮子。
李子寻出了街角后才本能地疾步走起来,越走越觉得心跳得厉害,同时两眼冒火脸上滚烫两耳嗡嗡作响,此时再回想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竟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切都恍恍惚惚不那么真实。
李子寻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感到肚子有点饿便进了一家小酒馆,伙计见他一身褴褛又一脸木讷,刚想张口轰他出去,他却默默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面额不小的纸币,伙计这才把话憋了回去,愣怔片刻后笑脸相迎起来。
李子寻找了个偏静的角落坐下来,半杯酒下肚后那种恍惚的感觉才渐渐消退。李子寻想起了子路,想起了爹娘,想起了秦娟姑娘。一想到秦娟姑娘,李子寻就有种要急切见到她的冲动。从前想到秦娟姑娘的时候,李子寻难免有门不当户不对的自卑感,如今经历了杀死陈三为子路报了仇的事,李子寻的心里忽然间自信冲动起来,他盘算着等哪天洗漱一新自己到秦家给自己提亲......书包网 www.loach.net.cn

(三)
就在李子寻准备去秦家给自己提亲的时候,秦家二少爷秦得利却失踪了,秦家上下只有得福知道秦得利的行踪,但秦得利这次离开家有五天了还杳无音讯,得福也不禁为秦得利担心起来。
得福先去了陈武师的棺材铺打听秦得利的音讯,陈武师说这几天没见着秦得利,得福又秘密的见了已是侦缉队副队长的金顺一面,金顺也说没见着二少爷,县城里日本宪兵队的监狱里根本没有二少爷的影子。得福这下心里没底了,他知道秦得利是五天前被徐一飞叫走的,可徐一飞来无影去无踪的,根本没地方找他们去。
五天前,秦得利被徐一飞叫走了,两人一路无语出了县城北门直奔茂密的槐树林,到了伊万的茅草屋徐一飞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原来徐一飞是想带着秦得利去槐树林深处的迷魂谷探险。听老辈人讲,迷魂谷的一个山洞里藏着巨大的宝藏,宝藏是当年满族人入关前藏在迷魂谷的,等他们灭了明朝在中原站稳脚跟以后再回迷魂谷寻找当年藏匿的宝藏时,却找不到那个洞口了,而且去迷魂谷寻找宝藏的人马大多被困在了那里,很少能有人活着出来,即使能活着出来的也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说不清他们在迷魂谷里到底遭遇到了什么。
秦得利对迷魂谷藏有宝藏的事也有耳闻,他还听说满人当年为了日后便于寻找宝藏,还留下了一张藏宝图,但这些都只是传闻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在人们的传闻里迷魂谷既充满了诱惑又充满了凶险,在正常的思维状态下,人们都躲避凶险同时也抗拒了诱惑,所以宝鞍城里那些听说过迷魂谷藏有宝藏的人,是不会轻易拿身家性命做赌注冒然前往迷魂谷的。
徐一飞看出了秦得利的犹豫,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前几天我来看伊万,听伊万说前些日子有七八个人从这经过,还向他打听去迷魂谷的路线,伊万发现这些人身上背着奇怪的仪器,当中还有人无意间说了两句日本话,我猜想这是一支日本人的探险队,他们是冲着迷魂谷里的宝藏去的。如果迷魂谷里真有宝藏,那也是咱中国人的宝藏,怎么能让日本人拿了去。这支日本人的探险队进迷魂谷有十多天了,我看他们不是发现了宝藏就是遇到了什么不测,我把你找来是想和你一道进迷魂谷去找那些日本人,日本人的仪器先进,他们要是找到宝藏了,咱们就伺机抢过来,如果他们遇到了什么不测,咱们也得找到他们的尸体,把他们的仪器拿来,有了先进的仪器,不愁日后找不到宝藏。”
听徐一飞这么一说,秦得利打消了一些顾虑,心想单就是为了宝藏不被本人日夺走,也值得冒一次险,况且徐一飞还为这次进迷魂谷做了充分的准备,有徐一飞在就能处处化险为夷。
徐一飞除了为此次探险准备了必需的日常用品干粮饮用水外还准备了几种药丸,不同颜色的药丸分装在不同的小瓶里,再用布一层层包好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徐一飞很认真地做着这一切的时候,脸上依然是*倜傥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秦得利看得出这些药丸非同寻常,也许关乎到两人此行的身家性命。
伊万想随俩人一同前往,被徐一飞劝下了,伊万想想也是,把自己的老婆和幼小的孩子扔在这荒郊野谷确实不放心,就没再坚持。
徐一飞和秦得利俩人收拾妥当上路了,走向林木茂盛的山谷深处,伊万和怀抱幼儿的老婆站在茅草屋前目送着俩人,直至俩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丛林深处。

(四)
李子寻这天一大早怀着兴奋与忐忑的心情去了秦家大院。这天学校放假,李子寻本想找国良一道去秦家,可想到自己此去的目的,他还是一个人悄悄的去了。
李子寻一路上都在给自己打气,酝酿着到了秦家怎样开口,可到了秦家见到了得福以后,他那兴奋与忐忑的心情一下被抛到了脑后。得福忧郁着脸说:“李先生,二少爷已经五六天没回家了,你知道二少爷的下落吗?”
李子寻哪知道秦得利的下落,他被得福让进后院的厅堂,一边走一边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得福便把秦得利离开秦家大院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李子寻坐在厅堂里,丫环腊梅低眉顺眼地给他沏了茶,小姐秦娟也跟在腊梅身后,脸上却没有忧郁慌张的神色,似乎秦得利的离家在她心里并不算什么值得惊慌的事情。李子寻见了秦娟姑娘,赶忙站起身客气地说话,秦娟姑娘也客气地回话,神情里流露着优雅和柔情。在李子寻的心里,秦娟姑娘的优雅是那么高贵自然,而她的柔情却是对自己独有的,他相信自己与秦家姑娘之间的缘分,只是赶在秦得利离家这档子事,目前还不能向秦娟姑娘表白自己对她的情感。
秦家大少奶奶刘雅茹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东西,儿子小宝在一旁看着他娘问道:“娘,咱们是要去觉缘寺吗?”
刘雅茹笑着说:“小宝真聪明,咱们是要去觉缘寺。”
刘雅茹如今简直是个俗家佛门弟子,丈夫身为军人常年在外,一年中见不着几面,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深居在秦家大院里,虽然大院里有那么多亲人,可她的内心深处是孤独的,是那种有丈夫又不得不分离的女人特有的孤独。刘雅茹在家吃斋念佛,每月还要定期的去觉缘寺进香还愿,保佑自己的男人在部队里平平安安,保佑秦家老小平平安安。
刘雅茹收拾妥当领着小宝走出房间,小宝仰着脸问她:“娘,小姑不去吗?”
刘雅茹领着小宝走向厅堂一边回答:“小姑今天有客人,怕是去不了了。”
娘俩不等走到门口,秦娟就推门而出,银铃般的声音飘过来:“大嫂,又要去进香啊。”
刘雅茹笑眯眯地说:“你今天有客人,怕是不能跟我去了吧?”
秦娟忸怩了一下,微红着脸说:“有客人怕什么,我可以带着客人一起去呀。”
刘雅茹了解自己的这个敢作敢当大胆活泼的小姑子,可没想到秦娟此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直白的让她不知怎么回答。
秦娟说的话,厅堂里的人都听到了,李子寻听得心里热乎乎的,腊梅听得会心的一笑,得福却听得一头雾水,他不知秦娟与李子寻之间的情感渊源。
得福驾着马车载着一行人出了西城门赶往*山的觉缘寺,时值盛夏季节,满眼的郁郁葱葱阳光灿烂。秦娟的心情很好,那张白皙细嫩的脸上也像夏日的阳光一样灿烂;李子寻的心里有种无法形容的甜蜜,这次虽然不是与秦娟姑娘单独出行,但却是秦娟姑娘擅作主张带上了他,秦娟姑娘打心里把他当做了自家人,两人之间已没有了心理的距离。
觉缘寺很快就到了,寺院里烟雾缭绕香客众多,似乎与这个战乱不断饥寒交迫的时代不符,大概人们越是在不如意的时候就越是需要灵魂的慰藉佛祖的保佑吧。
刘雅茹照例先拜见慧心老尼,在她心里慧心老尼从来就不老,从她第一次见到慧心时算起,已有七八个年头了,可慧心一点也不见老,那张慈祥的脸上始终流溢着安详睿智,见到了慧心就像见到了真身菩萨。
刘雅茹把随身带来的一只大红公鸡投到寺院的放生池里,在佛门之地放生有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之意,但刘雅茹每次来寺院都放生一只大红公鸡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她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丈夫秦得坤,希望通过放生的方式让佛祖保佑丈夫及他的弟兄们在这乱世里平平安安。
慧心老尼比刘雅茹大十岁左右,但慧心已把她当成了自家的小姐妹,对她身边的人也早已熟知,可这次慧心看见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李子寻。
很少有人知道慧心的身世来历,李子寻更是无从知晓,但慧心对李子寻这张面孔太熟悉不过了,难道当年的救命恩人有了后人?慧心这样想着就不自觉地多看了李子寻几眼,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也充满了怜爱,当然慧心的“多看几眼”只是心里层面的,她不会像俗人那样凡事都用眼睛看。慧心还在心里看见秦娟姑娘有了李子寻在身边的那种幸福,那种幸福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有,是每个女人一生都向往的感受,是令所有人都嫉妒又羡慕的经历。慧心的心思在这一刻有些发散像漂浮的云不知不觉间就飘向了远处,慧心意识到自己生了杂念,即刻双手合十在心里念了句佛号把漂浮的心思收回来。
这么多年了,慧心苦心修行皈依佛门不曾向任何人说起自己当年的情感秘密,可现在见到了那张让她心动的熟悉的面孔的过去,也让她的思绪回到了过去------当年的郑絮娴被徐一飞从守城团长王彪的府邸解救出来时,就对这个侠义俊朗的救命恩人有了以身相许的念头,可是在逃亡的路上她得知了徐一飞竟是四海为家的江洋大盗,她的这个私密的念头便冷却下来,后来又跟着徐一飞来到了觉缘寺,她便狠下心跪在佛祖面前毅然出了家。徐一飞不知郑絮娴当年对自己的情义,郑絮娴这些年来也只字不提,世间的情该来的来该去的去,一切皆是个缘字。郑絮娴在觉缘寺里一心修行,许多个寒来暑往过后,她竟感到当年的自己是那么幼稚,不该嫌弃自己心仪的救命恩人是江洋大盗;但此时的她已不是当年的郑絮娴了,她已是受人敬仰的慧心法师了,而且不久以后还要接过师父的衣钵成为寺里的方丈。
刘雅茹带着小宝和慧心在慧心的禅屋里说着话,得福、腊梅、秦娟、李子寻四人则游逛到了佛殿,佛殿里向菩萨祈福保佑的香客渐渐散去以后,得福跪在了菩萨像前嘴里默默地念叨着什么,秦娟笑着看了一眼腊梅对得福说:“三哥,你在许什么愿呢?”
得福回过头认真地说:“我在祈求菩萨保佑二少爷平安哪。”
这时调皮的腊梅也跪在得福身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口里默默念叨起来,等得福起身了腊梅还跪在那里。秦娟悄悄地跪在腊梅身边,歪着脑袋看着腊梅,腊梅不觉身边换了人,仍然虔诚地在那里祈祷着。秦娟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也祈祷起来,秦娟祈祷得很入境,以至都没觉察身边的腊梅何时换成了李子寻。
秦娟和李子寻是同时睁开眼睛的,秦娟先是一愣而后甜美地笑了,李子寻也冲秦娟甜甜的一笑。李子寻笑过之后就直愣着眼睛陷入了沉思,秦娟问李子寻想什么呢?李子寻皱着眉头思索着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二少爷了。”
李子寻的声音不大,可惊得听的人瞠目结舌......

第十二章 迷魂谷 (一)
李子寻最近的感觉有些奇特,他经常会处于一种思维混乱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眼前便出现幻觉,幻觉里他能看见过去发生的事,那次在饮马河边和老码头喝酒时他就看见了子路失踪那晚的情景,虽然情景很模糊又杂乱无序的,但他深信自己所看到的,这次跪在秦娟身边向菩萨许愿,他又出现了幻觉,看见了秦得利几天前的情形,而且还看见秦得利身边的徐一飞。李子寻对自己突然间出现的这种能看见过去的特异功能并不感到惊讶,好像他天生就具备这种功能,过去被忽视了现在才闪现出来。李子寻把自己看到的情景仔仔细细的向得福秦娟腊梅说了,三人虽然惊讶得瞠目结舌的,可听李子寻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又觉得他斯文诚实可靠,便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李子寻回到学校就向张国良说了秦得利失踪的事,并把自己在幻觉里看到的情景向张国良说了,张国良半信半疑的笑着说:“如果你真的能看见过去发生的事,你不成了民间传说的半仙啦?”
李子寻却不笑认真地说:“国良兄,我感觉我这种能力过去就有,只是那时候年纪小被我忽视了,现在细想起来我小时候还真有这种能力,可那时我不敢相信......”
张国良似乎不再怀疑李子寻的这种特异功能了,问道:“你打算怎样寻找秦得利?”
李子寻说:“我已经和夜猫子他们商量好了,准备明天就出发先去北城外的槐树林找,只是又要请几天假了。”
张国良思索了一下说:“你放心地去吧,学校这边有我替你搪着。”张国良虽是一校之长,可学校的实际管理权却掌握在训导主任手里,训导主任是个一脸严肃的中年日本人,对张国良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实际上却对张国良充满了不信任。
第二天一早,李子寻就出了北城,在约定地点等候着夜猫子他们。不一会功夫,夜猫子、林二、赵虎、冯二倔等一行人就陆续来到了约定地点,一行人简短问候了几句就向槐树林的方向走去。去槐树林的路上,大家见渐渐远离了宝鞍城路上已没有了其他行人,这才打开话匣子诉说这些天来的憋闷。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一群男子汉为了打小鬼子走到了一起,逐渐成了生死弟兄,他们之间的情义没有半点瑕疵,他们之间的对话虽然有些粗俗但不乏对对方的思念和关怀。
赵虎和冯二倔是有家室的人,就拿身为光棍的夜猫子和林二寻开心,夜猫子嘿嘿笑着也不反驳什么,林二性情耿直被说得脸红脖子粗的就出言反击,可一张嘴怎能斗得过两张嘴,最终还是被磕碜得灰头土脸的。
大家闹过了笑过了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赵虎便问李子寻:“李先生,你说二少爷在槐树林,这有准吗?”
李子寻说:“应该有准,我敢肯定二少爷来过槐树林。”
赵虎还想问什么却闭了嘴。李子寻很少妄言又不擅言笑,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身为粗人的赵虎眼里还是有一定威严的。
在夜猫子的带领下,一行人钻进槐树林七扭八拐的很快就找到了伊万的茅草屋,夜猫子不但耳朵灵对走过的路也有很强的识别记忆,林二逗夜猫子说:“你简直长了一双马的眼睛狗的鼻子,什么地方都能找到。”
夜猫子上下打量了林二一眼,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那是,我这双眼睛有特异功能,能看穿任何东西,不信我给你透透视,看你今天穿没穿裤衩。”说着就低下头看林二的裆部。
林二推开夜猫子说:“说你胖你就喘,你还来真的。”
伊万见夜猫子一行人来到他的茅草屋,就猜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不等他们发问就说出了秦得利徐一飞几天前从这里出发去迷魂谷的事。听的人无不惊讶都佩服李子寻的神奇幻觉,赵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李子寻说:“李先生你真是个能人,我开始对你说的还有点怀疑,现在我信了,你简直就是个半仙。”
李子寻谦逊地笑笑没说什么,可李子寻的笑吸引了伊万的目光,伊万见过李子寻两次,上次是解救被日本人关押的孩子那次,李子寻那次在伊万面前没怎么说话就没什么表情,这次的笑容让伊万觉得李子寻和他的好友徐一飞有惊人的相像之处,特别是这种不动声色的一笑,简直像到了骨子里。伊万仔细的看了两眼李子寻,却没说什么只把疑惑埋在心里。
一行人要进迷魂谷寻找秦得利和徐一飞,被伊万拦下了,伊万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迷魂谷离这很远,那里很危险,有去无回。”
这些人中没人知道迷魂谷的凶险,他们都是从伊万的嘴里第一次知道迷魂谷这个地方的,冯二倔对伊万说:“再危险我们也得去呀,徐师伯和二少爷进了迷魂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心不安哪。”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只有李子寻默不作声,他在考虑下一步怎么办。李子寻也不知道还有迷魂谷这个地方,在他的想象里秦得利和徐一飞只是去了槐树林,大概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才耽搁了返回的时间,没成想他俩去了迷魂谷寻宝,而且在他俩之前还有日本人的探险队,事关重大不能草率行事,想到这李子寻劝大家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迷魂谷 (二)
徐一飞和秦得利这几天的经历堪称是一生中最惊险奇特也最令他俩疑惑的经历。两人在深山密林里艰难地行走了一整天,临近傍晚时分才在一处有条小溪的背风处停下来休息。秦得利问徐一飞迷魂谷还有多远,徐一飞说:“今晚休息一宿,明天再走上半天差不多就到了。”
徐一飞和秦得利折了一些树枝搭建成一个简易的窝棚,窝棚里又铺了层厚厚的蒿草,躺在上面柔软舒适,一天的疲惫得到了缓解,俩人这才有空唠起一天里的有惊无险的经历。
这一天的路程,时而钻进密林艰难地行走,时而又赶上泥泞的湿地涩步难行,在密林里遇到无路可走时就用砍刀开路,最凶险的是两人还遇到了一只熊瞎子,所幸的是两人离熊瞎子很远又处在下风处,那只熊瞎子最终没能发现他俩。两人在湿地遇遍地的塔坨时便像兔子那样蹦跳着前行,这样蹦跳前行既节省了体力又避免了与水蛇遭遇。等两人终于走到了平坦的空地,地上的野草竟没过膝盖,让人摇摇晃晃的迈不开步子,而两人身侧的草丛里还不时有诡异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凭以往的经验判断,那是隐藏在野草里的狼,这种隐藏的狼更加凶狠而且诡计多端,等待时机成熟时必致它的猎物于死地。
徐一飞和秦得利在窝棚里聊着,感觉肚子饿了就拿出随身带的食物,食物是伊万备下的,主要是蒸熟的兔肉干和烤熟的干面饼。含水分少的食物更容易保存,伊万知道徐一飞要进迷魂谷便事先准备了很多。两人的身上都背着一大一小两只水壶,水壶已空了大半,秦得利便去外面的小溪里灌水。秦得利灌水的时候顺便欣赏了一下周围的美景,此时正是夕阳西下,远山近树小溪都渡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偶尔看到几只或雪白的或棕红色的野兔在眼前一闪而过。野兔闪过时总要回过头睹秦得利一眼,秦得利觉得野兔的眼睛很特别,似乎像仙女的眼睛会说话似的。
秦得利回到窝棚时脑子里还留着刚才看到的夕阳美景,还留着野兔那灵动的眼神,脸上便不自觉地挂着满足又疑惑的微笑。徐一飞看了看秦得利笑着说:“怎么,刚才看到仙女啦?”
秦得利一愣,心想师伯的目光太毒了,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徐一飞继续说道:“听老辈人讲,在迷魂谷附近的深山密林里住着一群仙女,仙女经常在傍晚出来,变成各种颜色的野兔寻找没沾过女人的男人,如果男人看见了野兔的眼神,他的魂就会被勾走,他夜里就会找到仙女的住处......”
徐一飞说完呵呵笑起来,显然他的这番话是当玩笑说的,可秦得利却觉得师伯的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然师伯怎么会知道他刚才看到了几只野兔呢?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徐一飞和秦得利和衣而卧在厚厚的蒿草上,树枝搭建的窝棚在夜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时而惊悸诡异搅闹人心,时而又舒畅温柔伴人进入梦乡。徐一飞的睡眠时断时续,睡着时很快能进入深度睡眠,醒来时也不拖泥带水很快就精神抖擞;秦得利年轻睡眠也踏实,刚躺下一小会儿就鼾声匀畅进入梦乡了。
徐一飞睡到半夜时起夜,回到窝棚里竟发现秦得利不见了,他冲出窝棚四下张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一个身影正向密林深处疾步走去。徐一飞没有大声呼喊,而是钻进窝棚别上短枪拿上短刀快步跟在那个身影的后面。
徐一飞断定前面那个身影就是秦得利,他之所以没大声呼喊是怕惊醒了梦游中的秦得利。其实秦得利没有梦游的毛病,他只是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轻飘飘的起了身,像一阵微风似的飘出窝棚,那个呼唤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他分辨不出声音来自何处,可脚步急切身子沉稳,走着走着就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烛光。
烛光是从一片树林里发出的,等走近了才看清,树林里有一群穿着一身白纱裙的年轻女子在跳舞,每个女子的手里都轻盈地举着一只红蜡烛。秦得利看清树林里有人跳舞的同时,他耳边的呼唤声就奇迹般的消失了,秦得利站在树林外正进退两难之际,树林里的一个跳舞的女子看见了他,便向他温柔的招手。秦得利站在那里迈不开步,那女子就跑出树林拉着他的手走进树林。秦得利和这个女子跳起舞来,女子果然像传说中的仙女那样美丽,秦得利被这种美丽激荡着,灵魂似乎在升腾来到了九霄云外,此时的秦得利认为自己就是一个神仙了。这个女子告诉秦得利:“我们这叫‘迷魂林’,我们都是仙女,‘迷魂林’是不允许外人进来的,可你是个例外,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永远住在这里,不过有个先决条件,就是你不能把‘迷魂林’的秘密告诉别人。”
秦得利虽然有了做神仙的感觉,但他仍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当和他说话的仙女叮嘱他要严守“迷魂林”的秘密时,他还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徐一飞跟在秦得利身后,只当秦得利是一次梦游,不敢惊醒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其后以防他有什么不测,可当秦得利走着走着突然站在了原地以后,徐一飞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听老辈人说过______如果一个梦游的人在荒郊野外走着走着突然站住,那就有可能是鬼魂附体了。正在徐一飞惊疑之时,秦得利却伸出一只手向前走去,走了一段路后竟在一片空地上消失了......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迷魂谷 (三)
秦得利再次出现在徐一飞面前时已是在他们搭建的窝棚里了。
徐一飞发现秦得利在前方的空地上消失了,便蹑手蹑脚的前去看个究竟,他在空地上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秦得利,又在地面仔细察看一番,看有没有狼洞之类的洞穴,可察看了许久地面上坚实平坦并没有可容身的洞穴。徐一飞这下困惑了,他起初为秦得利的突然消失而困惑,后来就为自己的举止而困惑,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秦得利并没有出来梦游更谈不上突然消失,而是自己不知中了哪门子邪,幻觉中以为秦得利出来梦游。徐一飞的意识还算清醒,他一想到有可能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就飞快地跑回两人睡觉的窝棚。徐一飞进了窝棚看见熟睡中的秦得利正均匀地打着鼾声,他这下彻底困惑了,抬起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徐一飞蹑手蹑脚地躺在蒿草上,扭头看着睡意正浓的秦得利,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迷迷糊糊的熬到了天光放亮。
第二天一早秦得利先起的身,他走出窝棚去小解,回来时见徐一飞还没起身就轻声的叫了两声,徐一飞顺势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故作轻松地问秦得利:“昨晚睡的好吗?”
秦得利答道:“睡得好,一觉睡到天亮。”想了想又说:“好像,好像还做了个梦。”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神情专注似乎陷入对梦境的回忆之中。
徐一飞急切要解开心中的疑问,便不动声色地问道:“嗷,做个梦,什么样的梦?”
秦得利犹豫了一下,就把昨晚在迷魂林遇到一群仙女的梦说了,最后还说:“我还梦见师伯你跟在我身后了呢,我进了迷魂林就在你的视线里消失了,你左找右找怎么也找不到我,后来你就一个人回窝棚了。”
秦得利说他的梦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可当他说到徐一飞在他身后跟着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在那一刻,秦得利猛然觉得自己所说的梦不像是梦。不是梦又能是什么呢?秦得利简直不敢往下想了,在他的经历中还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可自己的这个梦又真真切切的不像是个梦。
见秦得利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了,徐一飞打哈哈道:“咱们还没到迷魂谷,你却先进了一趟迷魂林,真是艳福不浅哪。”
秦得利在徐一飞的逗笑中变得轻松了些,徐一飞此时却想到了揣在怀里的那几瓶药丸。药丸是他向一个好友索要的,那个好友是个靠给人算命为生的算命先生,实则是个医术高明的江湖术士,他向好友索要的药丸,有医治外伤的有解蛇毒的,还有一种专治邪病的,对这种专治邪病的药丸,徐一飞不甚了解也从未使用过,他只是从好友那要来备用,至于什么时候使用,好友也没交代太清楚,只是表情凝重地叮嘱他:“这种治邪病的药毒性很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服用。”
徐一飞和秦得利匆匆地吃过早饭就上路了,一路上的景色怡人空气清新,耳边不时传来动听的鸟叫声、潺潺的溪水声,两人置身于仙境般的远山近景中,犹如一次放松心情的夏日出游,惬意的心情不曾见过的美景使他们有时忘记了此次出来探秘寻宝的初衷。
临行前徐一飞对迷魂谷有个大概的了解,听老辈人讲,迷魂谷地处两座山峦之间,是个自然形成的狭长而深凹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奇花异草还有神兽出没,至于是什么样的神兽谁也没见过,种种传说只是一代代口耳相传没有真凭实据。
徐一飞向秦得利述说着他听来的关于迷魂谷的传说,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远远地看见了矗立在阳光白云下的两条绵延起伏的山峦了。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两座山峦虽然已进入两人的视线,两人也加快了行进的步伐,但两座山峦就像幻境里的景物,任凭两人怎样疾驰狂奔也不见成效,山峦依然矗立在原处远远地望着他们。
秦得利有些急切地问道:“师伯,你不是说咱们今天再走半天就能到迷魂谷吗?可这日头都上了头顶了,咱们也看见迷魂谷上面的山了,怎么还不到啊。”
徐一飞呵呵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去迷魂谷要两天的路程,我看咱俩走的快,以为今天再走半天就能到了,谁成想还有这么远的路,我看咱们今晚能到迷魂谷就不错了。”
临近日落之时,徐一飞和秦得利才走近迷魂谷的边缘,两人站在高处向深渊似的谷底望去,谷底狭长幽暗像一条熟睡中的巨蟒,似乎能吞下千军万马。
秦得利感叹道:“这迷魂谷可真大呀,把千八百人撒进去就像把一把米撒进一口大锅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秦得利的话提醒了徐一飞,他自言自语道:“这一路上没见着日本人的探险队,他们去了哪呢?”
徐一飞和秦得利商定,先在谷外休息一晚明天再进迷魂谷,便选了个避风处安营扎寨,仍然是砍了一些树枝搭建个窝棚,所不同的是他俩不知搭建窝棚的树枝叫什么树。那树枝被刀砍断后从断裂处慢慢流出红色的浆液,浆液的那种红色酷似人血的颜色,招来一种不知名的飞虫叮咬吸允,飞虫叮咬吸允过后就跌跌撞撞地乱飞,乱飞几圈后便一头跌落到地上,在地上蹬着腿煽动者翅膀一副苦苦挣扎相。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小小的飞虫的命运,他们搭建好了窝棚,又找来许多松树枝,削削砍砍的做了近二十支松油火把,以备明天进入幽暗的迷魂谷用。
一夜平安无事,但两人在夜里做了个内容相似的奇怪而恐怖的梦,一早起来又见对方的脸上身上满是血迹......

(四)
清晨的阳光透过窝棚的空隙射进窝棚照在徐一飞和秦得利的脸上,两人疲倦地睁开眼睛看到对方脸上身上的血迹时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血迹是搭建窝棚不知名的树枝流出的,可两人清晨刚醒来意识还不太清晰,费了好大劲才弄明白血迹的出处。两人去小溪边洗净脸上的血迹,回到窝棚都沉默不语似乎有什么心事。
还是秦得利先开了口:“师伯,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咱俩进了迷魂谷,进去不久就遇见了日本人,日本人个个都像疯了似的......”
徐一飞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因为他昨晚也做了个内容相似的梦。徐一飞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揣着的药丸,他在想是否该把药丸拿出来分给秦得利几粒。徐一飞思忖了一阵还是缩回摸药丸的手,他深知药丸独特的药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乱用。
两人吃过早饭便匆匆上路了,迷魂谷近在眼前,心情肯定是急切的,但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大概是因为昨晚做的那个不详的梦。
两个时辰以后徐一飞和秦得利便行进在进入迷魂谷的路上了,如果从空中俯瞰,迷魂谷更像个人工建造的未完工的皇家墓穴,只是这个墓穴更大更深更长更气派非人力所能及。徐一飞和秦得利扶着光滑的谷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谷底走去,越接近谷底脚下的路越平坦,眼前渐渐布满了奇花异草,还有奇异的香气飘渺弥漫着,空气里也徒然增添了凉爽提神的气息。从谷底向上望去,仿佛置身于百米深的墓穴中,谷底宽约八十多米,纵向就长得一眼望不到头了。真正到了谷底,徐一飞和秦得利先前的那种兴奋心情渐渐被紧张情绪取代,前人探秘迷魂谷遭遇的种种不测以及在他们之前进入迷魂谷的日本人的探险队,还有昨晚做的不详的恶梦,都让他们的心情放松不下来。
两人的心里虽然紧张却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毕竟到了迷魂谷不管结果如何也了却了一桩心愿,眼前不知名的花草争奇斗艳,脚下五彩斑斓的奇石熠熠生辉,远处还偶尔有神奇的动物一闪而过。徐一飞比秦得利生活阅历多一些,便自然成了秦得利的解说员,他告诉秦得利:“这红红绿绿的石头是玛瑙石,那不知名的花草都是中草药中的*,至于远处忽隐忽现的动物大概是老人们常说的白鹿,据说白鹿是神兽,谁看见了它就会有好运,跟着白鹿走就能找到宝藏。”
徐一飞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笑呵呵说的,秦得利却信以为真,他没有理由怀疑师伯的话的真实性。秦得利问徐一飞:“师伯,你说日本人的探险队能不能也看见了白鹿?”
徐一飞听后微微一怔却笑着摇了摇头没言语。秦得利猜想:师伯的意思是说日本人没看见白鹿,还是说他不知道日本人看没看见白鹿?
白鹿依然在远处忽隐忽现着,似乎在引领着二人的行进路线,此时已日上三竿日光有些强烈,虽说谷底空气凉爽两人也感到了日光的考晒,加之走了十几里的路程,不免感到些疲惫急躁。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上空出现的几只盘桓的秃鹫让两人紧绷的神经绷的更紧了。秃鹫喜食腐肉,有秃鹫出没的地方必有腐肉,在这长满了奇花异草的谷底哪来的腐肉呢?徐一飞和秦得利迷惑之余不约而同地提起了精神。待两人行至秃鹫盘桓的下方才看清,碧绿的草丛里躺着两具尸体,尸体上爬满了黑色盖儿虫,正拼命地啃咬着尸体。从尸体的穿戴上判断,两具尸体上布满了血迹但衣衫还算崭新完整,再仔细看去尸体附近的草丛里还弃置着两把军用匕首,匕首上同样沾满血迹。尸体的面目狰狞的程度让人不寒而粟,死前像是经历了极度的恐怖,就连经历过人间风浪的徐一飞也不禁打了个寒战。此时的徐一飞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药丸,直觉告诉他服用这种特殊药丸的时候到了。
徐一飞和秦得利一人服了一粒白色药丸,徐一飞又把一粒白色药丸交给秦得利说:“听我朋友说这种药丸专治人的精神错乱,我看躺着的这两个人肯定是日本人探险队的,依他们死前的表情看一定是神经错乱了,这粒药丸你留着备用,感觉不好的时候再服下。”
秦得利听得迷惑似懂非懂地接过白色药丸,徐一飞又笑呵呵地安慰他说:“不用担心,咱们服了这种药丸就平安无事了,我朋友的制药手艺是祖传的,到他这代都八代了,据说他的祖上曾是御医,......”
秦得利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师伯面前,有时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但秦得利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问徐一飞:“为什么人一进迷魂谷就会神经错乱呢?”
徐一飞想了想说:“我也说不好为什么,不过我听老辈人讲过,打猎的人不能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过夜,夜里的深山老林阴气太重,人容易被瘴气所害,瘴气吸入过多就容易产生神经错乱,这迷魂谷虽然长满了奇花异草,咱俩也不能在这里过夜,太阳落山之前必须离开这。”
由于发现了两具尸体,两人行进的速度就慢了许多,秦得利下意识地走在徐一飞的身后,可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踪,便不时地回头查看,有两次甚至还恍惚看见了身后不远处跟踪的身影,待他揉揉眼睛再仔细看时那身影却不见了。徐一飞觉察出了秦得利的异常却当没看见,他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走着,毕竟发现了两具尸体证明日本人先他们之前到了迷魂谷,其他的日本人在哪呢,他们是否找到了宝藏,这些疑问都待一一解开。
徐一飞在前面探着路,身后突然传来秦得利的一声大叫,等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看时,却不见了秦得利,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左侧本来光滑平整的谷壁,竟然出现了一个外宽内窄的楔形裂缝,裂缝沿着谷壁直达谷顶,裂缝的深处漆黑一片不知有多远。徐一飞惊出了一身冷汗,两脚像生了根似的再也迈不动脚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一)
李子寻一行人在伊万的茅草屋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徐一飞和秦得利的身影,伊万热情地招待着徐一飞的这几个生死弟兄,可心里总觉得不那么踏实,见这几个弟兄出来都没带武器,就擅自做主把他们领到茅草屋后面的地窨子,掀开上面的遮挡物取出藏在里面的短枪。伊万说:“我总觉得这两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们都把枪带上以防万一。”
几个人见了武器眼睛都霎时一亮精神也为之一振,武器对于男人就像一剂重振雄风的灵丹妙药,身边有了武器身上就徒增了无穷的力量。几个人里对武器有特殊感觉的要数李子寻,他把手枪握在手里脸上却没有显出太多的激动,似乎手枪已是他的老朋友了本该握在自己的手里,手枪不是金属制成的武器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随着他的意愿随时随地指哪打哪。这种枪人合一的感觉从李子寻第一次受了枪伤以后就逐渐开始了,他经过短时间的训练已做到意到枪到娴熟无比。
李子寻对大家说:“既然迷魂谷这么凶险,我想日本人的探险队是凶多吉少了,但愿徐师伯和二少爷能平安无事。不过日本人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一定会再派人来接应他们的探险队,咱们应该有所准备。”
夜晚的槐树林静谧祥和,偶尔有几声鸟兽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像夏夜里优美的协奏曲。伊万的茅草屋里充斥着婴儿独有的潮湿甜美的乳香味道,昏黄的油灯下年轻的妻子穿着薄薄的内衣搂着又白又胖的婴儿熟睡,伊万则*着上身躺在妻子身边发出均匀而幸福的鼾声。虽然是战争年代,两个不同国籍的青年男女有了共同的安身之所,远离世俗的喧嚣远离战争的袭扰,伊万的生活也算是令人羡慕的桃花源似的生活了。
李子寻等五人睡在茅草屋后面的地窨子里,夜已经很深了可夜猫子瞪着大眼睛比谁都精神,他身边的林二也没有睡意,翻过来掉过去的和大家没话找话的唠嗑。林二问夜猫子:“你说这迷魂谷里到底藏着多少财宝?”
夜猫子答道:“到底有多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用这里面的财宝买下整个宝鞍城富富有余。”
冯二倔迷迷糊糊地在一旁搭话道:“你做梦去吧,徐师伯和二少爷至今还没个音信,谁知道这迷魂谷里有没有财宝。”
赵虎也没睡着抢白冯二倔:“谁说迷魂谷里没有财宝?我就听人说过这迷魂谷里财宝多得是,只是来寻宝的人大都有去无回......”赵虎说完自觉失言便惊醒地闭了嘴。
李子寻躺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脑子里却惦记着秦得利和徐一飞的安危。李子寻感念着秦得利的仗义豪爽,继而又思念起令他心怡神往的秦娟姑娘,后来又惦念起令他产生莫名的亲情冲动的徐一飞。李子寻自小生活在书香门第式的家庭,父亲是个博学多才又爱憎分明的人,他对父亲敬畏服从却怎么也放松不起来,即使是近半年来远离了父亲却也时刻感受到父亲严厉的存在。而徐一飞那随意真诚的微笑、眉宇间独特的充满人情味的气质,让李子寻的心里莫名地产生一种亲情般的冲动,这种冲动让他浑身的血液沸腾同时又令他不安,似乎他在情感上对自己的父亲不忠,不忠的人谈何孝顺?生长在传统文化氛围浓郁的家庭的李子寻内心充满了疑惑和痛苦。
李子寻躺在漆黑的地窨子里默默地祈祷着求老天爷保佑徐一飞和秦得利此行平安,迷迷糊糊熬到天放亮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的茅草屋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陆续听到了声音,都手握手枪惊醒地爬起身。
原来伊万的茅草屋前来了一小分队日本兵,其中的日军翻译敲开了伊万的门,问伊万前几天是否有一支探险队从这里路过,伊万望了望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如实仔细地回答。领队的日军小队长狐疑地望着伊万,问翻译伊万是什么人为什么住在树林里?翻译便转过头大声地询问伊万。伊万说:“我本来和叔叔住在宝鞍城里,后来家里发生了火灾,叔叔也被烧死了,我就带着老婆来到了这里,每天靠打些野味生活。”
日军小队长听了翻译的叙述,狐疑的脸上仍紧绷着,他看了看伊万又看了眼翻译说:“进去看看。”
翻译钻进伊万的茅草屋,很快又钻了出来,向日军小队长报告说:“里面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婴儿。”
日军小队长重复着翻译的话:“女人,婴儿?”
翻译点着头说:“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婴儿。”
此时的伊万十分紧张,他不知日本人下一步会干什么。日军小队长对翻译都囊了几句,翻译听后转向伊万说:“皇军要去迷魂谷,要你前面带路。”
伊万听后毫不犹豫地说:“可以,我和老婆打声招呼,马上就给皇军带路。”此时的伊万心想:只要你们能离开我的屋子离开我的妻儿,让我干什么都行。

(二)
伊万带着日军向迷魂谷走去,他心里惦念着妻儿可脚步急匆匆的连头也不回,伊万身后的远处,年轻的妻子怀抱着婴儿在翘脚眺望,眼泪不知不觉打湿了衣襟。李子寻等人这时已爬出藏身的地窨子来到茅草屋前,见到此番情景不禁黯然神伤。
李子寻对大家说:“伊万此去凶多吉少,咱们得想法把他救出来,夜猫子领伊万的媳妇到城西的*洞先躲一躲,咱们悄悄跟在日本人的后面找机会下手。”
大家没有异议,夜猫子觉得救伊万落下了自己想发两句牢骚,见大家神色凝重就闭了嘴。
此前的迷魂谷里,徐一飞和秦得利正经历着一场生死离别,秦得利在徐一飞身后突然大叫一声不见了踪影,让徐一飞惊出了一身冷汗。徐一飞发现了左侧谷壁的裂缝却没心思去一探究竟,他弓着腰在原地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待大脑的意识清晰一些,这才慢慢转身向身后齐膝深的野草看去,野草碧绿泛着光泽在阳光的映照下甚至还现出一丝柔美,可对徐一飞来说此时的野草充满了阴森的意味。徐一飞的第一个反应是他们遇到了天然地下洞穴,这种洞穴一般掩藏在野草下面口小肚大深不可测,人一旦掉下去生还的可能性很小。徐一飞俯下身两手着地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时间似乎凝滞了一般过了很久终于探到了洞口。洞口并不大只比成人的腰粗了两圈,徐一飞趴在草地上探着头向洞里望去,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徐一飞趴在洞口向洞里呼喊了两声,洞里传出两声沉闷的回响。由于不知洞内的情况,徐一飞暂时还不敢贸然下到洞里,他解下拴在腰间的麻绳一点一点续进洞里,麻绳有三丈多长可全部续进洞里也没见底。徐一飞攥着麻绳的一头趴在那一遍遍地喊着秦得利的名字,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到目前为止他还不能确定这迷魂谷里到底还有几个日本人。
秦得利从洞口滑进进洞里的一刹那意识还是清醒的,可洞内的结构复杂布满了突兀的岩石,他掉到洞底时脑袋已被岩石重重地磕碰了两下,在一声惊叫过后人便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秦得利才苏醒过来,他听见洞口处徐一飞的呼叫声,也恍惚看见一根绳子在洞口下方悬晃着,但他四肢无力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浓烈的阳光就在三丈多高的洞口处,生与死的界限似乎就在一念之间,秦得利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像走马灯似的闪现着过去美好的一幕幕,他在恍惚朦胧之中靠求生的本能调理着呼吸,渐渐的恢复了一些体力觉得胸中憋闷竟奇迹般地大吼了一声。洞口的徐一飞听到了洞内的吼声,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他晃动着麻绳叫秦得利拽着麻绳爬上来。秦得利在洞里听得真切也看到了麻绳,可他站直了身子也够不到麻绳,于是低下头寻找可攀附的地方,没成想一脚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惊得他霎时失去了力气。秦得利蹲下身向软乎乎的东西摸去,竟摸到了死人的一张脸,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吓得心通通直跳。秦得利在黑暗中渐渐平静下来,他想一个死人没什么可怕的,大概是个前几天来探险的日本人。秦得利调整一下呼吸重新振作起来,找到两处可攀附的岩石像壁虎似的慢慢爬了上去,终于够到了绳子......
爬出洞穴的秦得利体力有些不支,徐一飞收起麻绳背着秦得利躲进谷壁的裂缝里休息。徐一飞望着躺在野草上的秦得利笑了,秦得利也无声地笑了,这大难不死后的笑竟是那么无邪灿烂。
李子寻、林二、赵虎、冯二倔尾随着日本兵向密林深处走去,除李子寻之外三人都显得异常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独立和日本兵近距离交战的机会,对于身怀深仇大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三个男人,能够近距离地捕杀日本兵是再兴奋不过的事了。
李子寻的兴奋是有所掩藏的,他考虑更多的是怎样在天黑之前把日本兵消灭把伊万平安地救出来。李子寻深知迷魂谷的凶险,况且他们所带的食物又不多,如果在天黑之前不能消灭日本兵,那后果不堪设想。

(三)
李子寻一行人远远地尾随着日本兵向密林深处走去,冯二倔问李子寻:“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看咱们赶到日本兵的前头,打他个伏击得了。”
不等李子寻回答,赵虎抢先说道:“不成,日本兵人多武器又精良,咱们硬打指定打不过他们,再说子弹不长眼睛万一伤着伊万怎么办。”
冯二倔觉得赵虎说的在理便住了嘴,李子寻接着说道:“赵虎说的对,咱们不能硬来,只能见机行事,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本兵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只要抓住了机会,肯定能收拾了这帮日本兵。”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机会终于来了,有两个日本兵掉了队,站在树根下解开裤子小便。李子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虎,并用两手做了个捂嘴抹脖的动作,赵虎两眼放光点头会意,抽出腰里的尖刀随李子寻扑了上去。林二和冯二倔手握手枪匍匐在草丛里不错眼珠地盯着两个正在小便的日本兵,只见李子寻和赵虎二人像两团无声的旋风似的扑到两个日本兵跟前,两个日本兵感觉不对惊厥地抬头张大了嘴巴,却被两只强有力的手捂住了嘴,同时两道寒光乍现在喉咙间飞快地一抹,两个日本兵保持着惊厥的表情瘫软了下去。李子寻和赵虎飞快地捡起日本兵的三八大盖儿并解下他们腰间的手雷,林二和冯二倔此时已奔到近前一人抓起一个日本兵的双脚飞快地向后方的隐蔽处拖去。
日军小分队发现少了两个兵,在原地方圆半里的范围内惊恐地收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两个日本兵的影儿。李子寻等人躲在不远处的藏身处观察着,冯二倔还禁不住小声说着风凉话:“我操你八辈祖宗的小鬼子,死了两个就吓成这样,我叫你们这帮王八蛋活不过天黑。”
日军小分队因失踪了两个人变得警觉起来行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李子寻他们尾随的速度便也跟着慢了下来。赵虎是第一次面对面地手刃日本兵,不免有些激动紧张,他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便笑着逗冯二倔说:“二倔,我给你的这玩意你会用吗?”
冯二倔眼珠子一瞪说道:“你太小瞧人了,不就是个小鬼子的手雷吗,咱们上次炸日本人的军车不是用过一回了吗,别说这么个小小的玩意,你现在就是给我个大炮我都能打响。”
林二在一旁接话道:“二倔哥,你见过大炮长什么样吗?”
“我......”冯二倔一时语塞。
一行人尾随在一小队日本兵的身后,将发生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是一场不共戴天的战争,但这家乡的青山绿水以及他们乐天的本性,使他们并未感到太多的沉重与压抑,冯二倔搂了一下林二的肩膀打趣道:“林二,你要是个大姑娘该多好,我冯二倔就能在这青山绿水间和你做把好事了。”
林二拨掉冯二倔的手说:“去去去,做梦呢你,伊万还在日本兵的手里,你不想法子怎么救伊万,倒想起大姑娘来了。”
经林二这么一说,冯二倔像是被提了个醒,他若有所思道:“你还别说,我就真做梦了,我梦见伊万坐在日本兵中间吃饭忽然发现了咱们,就谎称要小便离开了,伊万离开以后......”
冯二倔说到这住了嘴,似乎他的梦就做到这里,但冯二倔望着大家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雷,其余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腰间的手雷。
赵虎面露喜色地说:“二倔,你这梦做的好啊。”说完又转向李子寻说道:“李先生,这日头都快爬到头顶了,咱们趁小鬼子吃午饭的时候把他们包围了,等伊万离开后就用手雷炸小鬼子,你说这么干行不?”
李子寻思索了一下说:“如果小鬼子能围在一起吃饭,这么干倒是个好办法,就怕到时候小鬼子不聚在一起。”
林二腿快按李子寻的吩咐跑到了日本兵的前面,冯二倔和赵虎则向左右包抄过去,李子寻殿后死死盯着日本兵的动向,四人商定如果日本兵像他们设想的那样围在一起吃饭,就用手雷炸他们,如果日本兵很分散就不要轻举妄动,不暴露自己确保安全为第一原则。
实际情况和四人预想的又不一样,日本兵吃午饭的时候选了个比较开阔的林地,四个日本兵在四周放哨,其余的围坐在草地上吃饭。伊万一路上对日本兵唯唯诺诺的心里却惦念着老婆孩子想着怎样逃跑,此时的伊万不知李子寻他们已把日本兵远远地包围了,他想逃跑只有靠自己了。伊万用生硬的中国话对翻译说想去大便,翻译请示了分队长后对远处放哨的日本兵叽里呱啦了两句,伊万便向放哨的日本兵的方向走去。伊万在离那个日本兵七八米的地方站住了,缓缓地解开腰带褪下裤子露出了白花花的屁股,日本兵冲伊万吼了一句并用手向远处指了指,伊万木讷地提上裤子腰带也没记左右拧晃着向远处挪去,一边走一边扭头看着日本兵,那意思似乎在说:这里可以了吧?见日本兵面无表情就继续往前挪着步子,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裤脚摔了个“腚朝天”,逗得那个日本兵开怀大笑。伊万在心里也笑了,他露丑取悦日本兵就是让日本兵放松警惕。伊万蹲在离日本兵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拉屎,他把屁股撅得老高正对着监视他的日本兵,并低头从自己的两腿间偷窥着日本兵的一举一动。伊万见日本兵厌恶地把脸扭向了一边,正想起身提上裤子开溜,一抬头见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个匍匐的人影,仔细一瞧竟是那个叫林二的人。林二冲伊万招了下手又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下,伊万怔了一下缓缓地起身提上裤子回头向日本兵走去。那个日本兵见伊万回来了,不禁咧开嘴咯咯咯地笑了,他大概还想着伊万刚才那个“腚朝天”的场面,伊万也冲日本兵点头哈腰地笑着,一边笑一边系好腰带。伊万走过日本兵身边的时候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日本兵此时却收敛了笑容对伊万咕噜了一句日语,大概是命令伊万快快地回去,伊万点着头带着笑向那堆日本兵走去。这个放哨的日本兵望了一眼伊万的背影就扭过头继续放哨,而伊万就在日本兵扭过头的一霎那猛地转回身两个箭步便窜到日本兵的身后,伸出一双钳子般的大手死死卡住了日本兵的脖子,并用力向上一提将日本兵摔翻在地。日本兵鼓着眼睛发不出声,便用双手去掰伊万的大手。伊万咧着嘴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手上使足了劲狠命地掐了几下,就把日本兵的脖子掐断了。这时林二已经猫着腰窜到近前,林二也不言语麻利地脱着日本兵的衣服,伊万不知林二脱日本兵的衣服做什么用,愣了一下也帮忙脱日本兵的大头鞋。
林二穿着日本兵的衣服向林间空地的那堆日本兵走去,伊万走在林二的前方像个被押解的俘虏,他的腰间比刚才大便前多了两颗手雷,伊万没使过日本人的手雷,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林二刚刚交给他的使用手雷的方法。
林二和伊万离那堆日本兵越来越近已能看清他们的五官了,这时有个日本兵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伊万和他身后的林二,此时的林二感觉时机已到,不露声色地对伊万说:“伊万,扔手雷。”
伊万和林二同时从腰间取下手雷在手上猛地一克向几十米开外的日本兵投去,那堆日本兵已有所察觉有两个还举起枪做射击状,四颗手雷像离弦的箭眨眼间就落在日本兵的附近发出叮咣的爆炸声,爆炸声伴随着日本兵鬼哭狼嗥的叫喊声,伊万和林二在听到爆炸声后不约而同地趴在了地上,林二把日本兵的三八大盖递给伊万,自己则从腰后抽出短枪握在手里。
被炸后残留的日本兵并未向伊万和林二的方向扑来,因为又有七八声爆炸声陆续在日本兵的堆里响起。四周的群山回应着林间空地的爆炸声,似乎在为什么人举行着葬礼,山间的回响渐渐消去,只留下林间空地与青山绿水不太和谐的丝丝缕缕的黑烟......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四)
谷壁的裂缝纵向很深,抬头望去像在天空上裂开一个细长的口子,人们俗称这种景观为“一线天”。
秦得利恢复了体力,向徐一飞讲述他在洞穴里的奇遇,徐一飞感叹道:“咱们这一路上没看见日本探险队的影子,倒见着了他们的几具尸体,看来迷魂谷果然名不虚传,真的是有来无回呀。”
秦得利道:“那咱们怎么办?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了?”
徐一飞咧嘴笑了笑说:“早一刻回去就少一分危险,不过咱俩到现在还平安无事,证明咱俩福大命大造化大,不如在这‘一线天’里探它一回,我看这‘一线天’地势凶险幽暗诡秘,说不定能歪打正着有啥收获。”
俩人在幽暗狭长的山谷裂缝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着,不时抬头望望头顶的那线天空,天空高远空灵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也使俩人油然生出自身渺小卑微之感。
山谷裂缝里不见阳光不时有阴冷的山风穿过,让俩人不由得心生寒意,秦得利最先发现头顶谷壁的高处有些异样,初看时像一块块突兀的巨石,随时坠落下来的感觉,再细看则发现那些突兀的巨石形态规则大小等一,像人工雕琢研磨后镶嵌到上面的。秦得利把看到的疑惑告诉徐一飞,徐一飞观看良久说:“这大概就是老人们传说的悬棺,悬棺一般都是木质的,咱们看到的这种石棺还从来没听说过,听老人们讲悬棺一般都是江南的民俗,悬棺里装着他们先人的尸体,这出现在北方的石棺难道也装着......”
“装着财宝?”秦得利接话道。
“是不是财宝咱们得上去看看才知道,可怎么上去呢?”徐一飞虽然显得很兴奋,但眼里明显有为难的情绪,这光滑陡峭的谷壁高耸入云没有可攀附的地方,这些石棺是怎么安放到上面去的呢?
正在这时前方有俩人影向这边跑来,一个在前面跑另一个在后面追,前面跑的人似乎并不急于逃掉,跑几步便站住回头望望,后面追的人嘴里叽里哇啦地喊着什么,还不时露出一副猥琐的傻笑。
徐一飞和秦得利抽出腰里的枪握在手上,他们找了一块大石头隐身其后,等着那两个举止怪异的人到来。
那两个一追一跑的人离徐一飞和秦得利很近了,徐一飞发现前面跑的人衣衫褴褛目光发散,他跑到徐一飞和秦得利藏身的大石头附近站住了回身瞭望,再转回身继续跑之前猛然发现了握着手枪的徐一飞和秦得利,按常理说在这荒山野谷猛然发现拿着武器的陌生人该惊悚才对,可这个人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傻笑着继续跑。后面追的人也很快就经过了徐一飞和秦得利藏身的大石头,那一脸的猥琐的傻笑和旁若无人只关注前方的呆滞的眼神,让徐一飞和秦得利觉得这俩人中了邪已经疯掉了。
徐一飞对秦得利说:“这俩人应该是日本探险队的人,他们已经处于精神迷乱状态,估计活不了几天了。”
秦得利没言语,表情里透露着隐隐的担忧,他望了眼徐一飞又望了眼徐一飞的前襟。徐一飞此时又咧着嘴笑了,他这种和蔼的高深莫测的笑让秦得利不太自在,似乎被人洞察了心中的秘密。
徐一飞说:“我怀里揣着几种药丸,其中一种是防止人精神迷幻的,就是咱俩昨天吃的那种,但这种药丸有毒不能常吃,吃过量了会毒死人。我从前也没吃过这种药丸,不知吃多少是过量,不过从咱俩现在的情形看,昨天吃的药丸还算正好。为了防止万一,咱俩现在必须有一个人再吃下这种药丸,吃下药丸的人如果在一个时辰以后脸色开始发暗,那就说明中毒了,这种毒没有解药只能靠自身排毒,另一个人这时就必须把中毒的人绑起来防止他发疯,因为这种药丸既能防止人精神迷幻又能让人迷幻发疯。你听明白了吗?”
秦得利听得悚然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徐一飞从怀里掏出昨天吃过的那种药丸瓶,倒出一粒迅速扔进嘴里,又摘下腰间装水的皮囊拔开盖儿狠喝了一大口。
徐一飞对秦得利说:“好了,就看我一个时辰以后毒性发不发作了。”其实徐一飞刚才说的话只说了一半意思,另一半意思他不便明说,怕秦得利听了有心里负担,因为另一半意思的发生率占百分之五十,而且只能发生在秦得利身上。
徐一飞和秦得利俩人继续前行寻找能接近石棺的路径,秦得利心里有些忐忑他总是不自觉地偷偷观察徐一飞的脸色,徐一飞则以一副满不在乎的微笑回应他。
悬在崖壁顶上的石棺不是很多,在视野的范围内只看见了两三个,俩人挑了一个就近的石棺为目标,寻找着可攀岩的地方,但岩壁光滑陡峭实在难以攀附。就在俩人无计可施的时候,秦得利猛然发现了一个隐藏在离地面不算很高的被茂密的野草掩盖的洞口,有两只类似松鼠的小动物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洞口附近爬进爬出。
俩人架上人梯,徐一飞在下秦得利在上,秦得利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向上攀去,攀了五六米才够着那个洞口。秦得利钻进了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下一个人,但洞内渐渐宽阔起来,秦得利点燃了一只火把弓着腰向洞内走去。俩人本来商定,秦得利爬进洞口后放下绳子,徐一飞拽着绳子爬上去,但秦得利考虑到徐一飞刚吃下那种有毒的药丸,就坚持让徐一飞在下面等着,他一个人进洞一探究竟。
秦得利在洞里走了很久,凭感觉洞里的路是蜿蜒向上的,秦得利心想,难道这个洞是通向崖顶石棺的?在洞里走了很久的秦得利渐渐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心里空荡荡的,他对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在哪里有过这种感觉呢?此时的秦得利已经想不起来在哪里有过这种感觉了,但他此时此刻心里有了不该有的想法眼前也出现了亦真亦幻的景象。在秦得利的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女人的影子,秦得利把火把向前探去,前方女人的影子就迅速向后退去,秦得利急不可耐地向前奔去,女人的影子也一路狂奔。秦得利累得气喘吁吁踉踉跄跄的摔倒在地,趴在洞里的秦得利艰难地喘着粗气,他手里的火把依然亮着在漆黑的洞里闪着诡异的火光。秦得利的脑海里闪过刚才女人的影子、闪过踏进迷魂谷之前的夜晚在迷魂林见过的跳舞的女人的影子、闪过师叔徐一飞的影子,一想到师叔徐一飞,秦得利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但师叔此刻在哪呢?秦得利一时还想不起来。秦得利缓缓地爬起身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得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其实此刻的秦得利像得了健忘症似的脑袋里空空如也,他想不起来刚才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师叔,他为此刻脑袋里空空如也而烦恼焦躁。秦得利大概走的累了,他停住脚步本能地调整了一阵气息,然后转身向后走去,向后走的路是那么轻松,轻松下来的秦得利又想起了师叔。师叔在哪呢,师叔,师叔,秦得利喊出了声,一边喊还一边傻笑着。
在洞下等待的徐一飞不知秦得利在洞里发生了什么,他等了很久不见秦得利的影子,想自己爬上那个洞口,可惜任凭他怎样努力也是徒劳,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似乎被等待的心情拉长了,就在这时秦得利的声音从洞口传出来:“师叔,师叔------”
徐一飞仰脸看到了秦得利一张傻笑的脸,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秦得利精神错乱了。
徐一飞仰脸死死盯着把脑袋探出洞口的秦得利,他不知此时的秦得利凭自己的身手还能不能爬下来。秦得利一边傻笑着叫着师叔,一边笨拙地倒退着爬出洞口,突然脚下一滑仰面朝天地摔了下来。徐一飞张开双臂接住了秦得利,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头摔在地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一)
不知过了多久,徐一飞才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
秦得利本来是蹲在徐一飞面前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的,见徐一飞睁开了眼睛,竟猛地站起身傻笑着跑开了。
徐一飞艰难地坐起身揉了揉后脑勺,他的意识虽然还有些模糊,但也意识到了此时的秦得利有些异常。
徐一飞紧盯着疯跑的秦得利,见秦得利只是反复转着圈跑不离自己的视线这才安下心来。徐一飞坐在杂草丛生的乱石旁暗暗调理着气息恢复着体力,待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猛然站起身迅速向秦得利扑去。
秦得利见徐一飞猛地扑来先是一怔继而开怀傻笑快速向远处跑去,徐一飞猛追了一阵儿才撵上秦得利,伸手抓住秦得利的一只胳膊,秦得利用力挣脱险些将徐一飞拖倒,徐一飞此时顾不了许多一个扫堂腿将秦得利撂倒在地,并迅速骑在秦得利的身上解下自己身上的麻绳把秦得利结结实实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常见的对付大牲畜的绑法,秦得利的手脚被麻绳绑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卷缩在地上挣扎着嚎叫着。
徐一飞坐在地上看着痛苦的秦得利借机休息了一会儿,等秦得利稍稍平静下来才掏出怀里的药丸给他服下一颗。
丛山峻岭峰峦叠嶂的迷魂谷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吸引着古往今来前来探险寻宝的人们,人们揣着希望而来幸运的怀着失望而去不幸的把小命交代在这。此时的徐一飞背着神情恍惚的秦得利向迷魂谷外艰难地走着,虽然脑门上已沁出细细的汗珠,但徐一飞的脸上还不时划过一丝胜利者的微笑,他是庆幸自己和秦得利现在还活着,虽然两手空空没找到财宝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秦得利在徐一飞的背上渐渐的苏醒过来恢复了理智,气喘嘘嘘地问徐一飞:“师伯,咱们这是去哪啊?”
徐一飞扭头答道:“回家。”
秦得利又问道:“咱们不找财宝啦?”
徐一飞没有直接回答秦得利的话,咧着嘴笑了笑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夕阳西下,天地渐成一色,唯有西边的彩霞还绚丽的挂在天边。
李子寻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向迷魂谷的方向走去,伊万在槐树林待得久了再加上徐一飞时常对他的言传身教,自然成了此行的向导,但伊万的心里有种隐隐的担忧,每前行一段路这种担忧就加重一分。
伊万终于忍不住了对李子寻说:“李先生,我看咱们不该再往前走了……”
李子寻听了伊万的话觉得有道理,便征求大家的意见,几个人里数冯二倔有个性眼珠子一瞪说:“咋啦,害怕啦?咱们这一路上弄死了十几个小鬼子还救出了伊万,也没觉着怎么着啊,再说啦,咱们是来救人的,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这么回去多窝囊啊。”
冯二倔的话虽有些狂妄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大家听后都陷入了沉默。伊万见大家都不做声便用不太流利的东北话解释道:“我不是让大家回去,我是说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听我叔说过,迷魂谷里有很多咱们想也想不到的危险,一般的人进迷魂谷,只能有去无回。”
冯二倔听了伊万的话满不在乎地笑了还想说几句逞强的话,被一旁沉静思考的李子寻果断地打断:“行了,别说那么多了,伊万的话有道理,咱们今晚就在附近休息一宿,明早再做安排。”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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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成吉思汗苍狼与白鹿攻略

命令方面

点击你的城池,便出现一张命令图,介绍如下:

命令图上方是你城池的各项数值。(www.loach.net.cn]

一般:显示城池的规模、名称、国名、将军、防御度、士兵、金粮特产等。

文化:显示本城各项文化数值高低。文化到达一定数值后,会有特殊效果。例如蒙古的畜牧文化达到世界最高时,会出现“畜牧之都”,然后本城的粮草不再缺少。

收支:显示金粮收支情况。

特产品:显示本城特产品。

宝物:此栏显示本城所拥有的宝物。

交易:显示我方城市供求。

征兵:显示我方城市可征募的兵种。

命令图右方命令有:

军:带兵出征(详见后述)

输:运输军粮(士兵不能运输)

劳:建设各种建筑(详见下文内政),将军内政技能有农、商、

建的建造时,工作时间缩短,将军的熟练度也将影响建设速度。

使:派使者与他国交涉、结盟、联姻、威协、赠与、共斗。

间:派间谍潜入他国工作、反叛、叛乱、流言、纠纷、暗杀、

破坏、捣乱工作。以上策略要多带点钱,关于谋略的介绍我就不说了,大多和“将星录”中相同。

动:在我方城市之间进行人事调动,确定后你会看见武将在地图上移动,按路程时间各不相同,不象某些战略游戏指令一出,武将便一下飞到某城(空降),这提高了游戏的真实性。

商:商队带特产去交易。

住:带钱粮去移民,并在空地上建立新都市(很有创意),在游戏中经常会朋友某年某国在哪儿建立了某城,象莫斯科就是这样成立的,但要注意的是移民后原城市规模会下降(笔者就在太平洋诸岛建立了夏威夷)。

外:外出(任务部队)。

解:解除在军队、将军身上的指令。

命令图下指令:

苍狼与白鹿 成吉思汗苍狼与白鹿攻略

委任:(只有支城才有),一共四种:消极进攻、积极进攻、重视运输和重视内政,尽量不要选积极进攻,因为他们常常会倾巢而出

,这样容易被敌人占领。(www.loach.net.cn)

领主:更换城主。

卖出:卖出粮食,换金钱。

买入:拿钱买粮。

放逐:对看不顺眼的将军......

录用:在本城寻找人才。

结缘:将女儿下嫁给手下。

宴:请妃子和将军参加宴会,宴会中和武将说话会提高武将忠心,每位花费100元。

玩家截图(17张)

国:显示我方将军情报。

部队:显示在外活动情况一览

街道:显示各城市之间街道情况,街道造好后,会提高行走速度。

命令正下方有一征兵栏,打上“√”表示本城每回合征兵,不打表示不征。

内政方面

城市扩建:规模越大,城市所属范围越大,其建筑必需建在范围内才有效,另外在地图上有许多特产地,如马,纳入城市范围后会增加城市特产,建议城市扩建首选。

街道:用于联接城市之间交通。

村庄:每回合增加城市征兵数。

武器作坊:提升兵器文化,开发新兵种。

练兵所:提升战术文化,加快建设速度。

大学:提升学校文化,较易录用优秀人才。

美术作坊:提升艺术文化,将军忠心不易下降。

医院:提升医院文化,受伤士兵早日恢复。

工艺所:提升工艺文化,增加特产数量。

港口:提升航海文化,减少海上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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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地:提升农耕文化,增加兵粮收入。[www.loach.net.cn)

牧场:提升畜牧文化,增加兵粮收入。

城镇:增加城市税收。

宝物:按提升文化不同,可分为提升十种文化的十类宝物,其中武器类宝物除提升武器文化外,还可以征得宝物属性的兵种,例如,取得投石机后,便可招募此种兵种,艺术类宝物如是乐器,还有小段配乐(别致)。

战争方面

战斗系统可以说是此游戏的精华所在,战斗风格和以往的游戏不同,你可以看见一支支部队在地图上移动,粮草是战斗中最重要的,如果粮草用尽的话,士兵可是会逃的,所以战线较长的话,补给是最重要的。

每个将军带5个小队,身份为国王、王皇每队可带1000兵,身份为亲族、女婿可带800兵,身份为同乡、异乡每队带600兵,切入交战画面后,展现的是一场标准回合制战争,战斗胜负取决于:1、将军的战斗力;2、兵种属性共分6级:S、A、B、C、D、E;

3、地形;4、兵种(游戏中兵种共23种:轻、重步兵、长枪、僧、海盗、刺客、十字军、短弓、长弓、弩弓、枪骑、突击骑兵、骑兵、轻弓骑兵、狩猎骑兵、武士、蒙古骑兵、骆驼象兵、投石机、火炮兵、火焰放射器、攻城塔,攻击力最高的是象兵,移动力最高的是蒙古骑兵),将军的战斗特技有机、突、火攻、伏、连、机是增加移动力,突是骑兵突击,连是连射,战斗中的策略有伏兵、鼓舞(使混乱部队恢复)、混乱、反叛、重编(守城战中)。

其它需要补充的(一点心得体会):

1、每个城的金粮兵上限为5万, 规模上限为8, 城防止限800。

2、战斗中只要将敌人的主将捉住,也即第一队消灭即判获胜,攻城战中,只要将宫殿耐久打完也判获胜,但占领后此城规模、城防都降为1,不到万不得以,建议不用,另外攻城战中多带一些火炮兵等强力兵种,城门二、三下就打开了,攻城易如反掌,战斗中一场最多8队作战,敌我双方各4队,守城时不要被敌人四周围城,如果让敌人4队一齐进攻,我方只能出战,一队守城,那可惨了。3、各项文化上升到一定数值以后,会发生某某城成为畜牧之都等等。在畜牧之都的将领骑兵能力会提高,水都水军属性会提高,而文化之都会提升武将政治等等内政技能。文化上升后能造的建筑会越来越多。

4、游戏的画面音乐不得不提,建筑物各地风格各不一样,象蒙古即蒙古包,而配乐有7种风格,分为中国、蒙古、印度、日本、伊斯兰、东欧、西欧,每首乐曲都体现各地的风情,百听不厌。

5、建筑物有等级之分,级别越高,效果越好。

6、有时会有商人来买特产,赚钱的事不用说了。

苍狼与白鹿 成吉思汗苍狼与白鹿攻略

7、内政技能全会的乃是蒙古帝国名臣耶律楚材,而第一战将理查一世则战斗技能全会。(www.loach.net.cn]

结束语

游戏中场面很大,鼠标一点,可指挥千军万马、指点江山。此游戏尽力让玩家感受到一场真实的战争,很符合笔者口味,不知众玩家感觉如何。特别是兵临城下、四面合围的感觉,的确值得一试,好了,让我们为统一亚欧大陆而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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